《儒林外史·第三十七回 祭先圣南京修礼 送孝子西蜀寻亲》第7节
这一回大祭,主祭的虞博士,亚献的庄征君,终献的马二先生,共三位。大赞的金东崖,司祝的臧荼﹔卢华士共三位。引赞的迟均、杜仪,共二位。司麾的武书一位。司尊的季萑、辛东之、余夔,共三位。司玉的蘧来旬、卢德、虞感祁,共三位。司帛的诸葛佑、景本蕙、郭铁笔,共三位。司稷的萧鼎、储信、伊昭,共三位。司馔的季恬逸、金寓刘、宗姬,共三位。金次福、鲍廷玺,二人领著司球的一人,司琴的一人,司瑟的一人,司管的一人,司鼗鼓的一人,司祝的一人,司敔的一人,司笙的一人,司镛的一人,司萧的一人,司编钟的、司编磬的二人﹔和佾舞的孩子,共是三十六人。──通共七十六人。当下厨役开剥了一条牛、四副羊,和祭品的肴馔菜蔬都整治起来,共备了十六席:楼底下摆了八席,二十四位同坐﹔两边书房摆了八席,款待众人。吃了半日的酒,虞博士上轿先进城去。这里众位,也有坐轿的,也有走的﹔见两边百姓,扶老携幼,挨挤著来看,欢声雷动。马二先生笑问:「你们这是为甚么事?」众人都道:「我们生长在南京,也有活了七八十岁的,从不曾看见这样的礼体,听见这样的吹打!老年人都说这位主祭的老爷是一位神圣临凡,所以都争著出来看。」众人都欢喜,一齐进城去了。又过了几日,季萑、萧鼎、辛东之、金寓刘来辞了虞博士,回扬州去了。马纯上同蘧𬳽夫到河房里来辞杜少卿,要回浙江。二人走进河房,见杜少卿、臧荼又和一个人坐在那里。蘧𬳽夫一见,就吓了一跳,心里想道:「这人便是在我娄表叔家弄假人头的张铁臂!他如何也在此?」彼此作了揖。张铁臂见蘧𬳽夫,也不好意思,脸上出神。吃了茶,说了一会辞别的话,马纯上、蘧𬳽夫辞了出来。杜少卿送出大门。莲验夫问道:「这姓张的,世兄因如何和他相与?」杜少卿道:「他叫做张俊民,他在敝县天长住。」蘧𬳽夫笑著把他本来叫做张铁臂,在浙江做的这些事,略说了几句,说道:「这人是相与不得的,少卿须要留神。」杜少卿道:「我知道了。」两人别过自去。杜少卿回河房来问张俊民道:「俊老,你当初曾叫做张铁臂么?」张铁臂红了脸,道:「是小时有这个名字。」别的事含糊说不出来。杜少卿也不再问了。张铁臂见人看破了相,也存身不住,过几日,拉著臧蓼斋回天长去了。萧金铉三个人欠了店帐和酒饭钱,不得回去,来寻杜少卿耽带。杜少卿替他三人赔了几两银子,三人也各回家去了。宗先生要回湖广去,拿行乐来求杜少卿题。杜少卿当面题罢,送别了去。恰好遇著武书走了来。杜少卿道:「正字兄,许久不见。这些时在那里?」武书道:「前日监里六堂合考,小弟又是一等第一。」杜少卿道:「这也有趣的紧。」武书道:「倒不说有趣,内中弄出一件奇事来。」杜少卿道:「甚么奇事?」武书道:「这一回朝廷奉旨要甄别在监读书的人,所以六堂合考。那日上头吩咐下来,解怀脱脚,认真搜检,就和乡试场一样。考的是两篇《四书》,一篇经文。有个习《春秋》的朋友竟带了一篇刻的经文进去。他带了也罢,上去告出恭,就把这经文夹在卷子里,送上堂去。天幸遇著虞老师值场。大人里面也有人同虞老师巡视。虞老师揭卷子,看见这文章,忙拿了藏在靴桶里。巡视的人问是甚么东西。虞老师说:「不相干。等那人出恭回来,悄悄递与他:『你拿去写。但是你方才上堂不该夹在卷子里拿上来。幸得是我看见,若是别人看见,怎了?』那人吓了个臭死。发案考在二等,走来谢虞老师。虞老师推不认得,说:『并没有这句话。你想是昨日错认了,并不是我。』那日小弟恰好在那里谢考,亲眼看见。那人去了,我问虞老师:『这事老师怎的不肯认?难道他还是不该来谢的?』虞老师道:『读书人全要养其廉耻。他没奈何来谢我,我若再认这话,他就无容身之地了。』小弟却认不的这位朋友,彼时问他姓名,虞老师也不肯说。先生,你说这一件奇事可是难得?」杜少卿道:「这也是老人家常有的事。」武书道:「还有一件事,更可笑的紧!他家世兄赔嫁来的一个丫头,他就配了姓严的管家了。那奴才看见衙门清淡,没有钱寻,前日就辞了要去。虞老师从前并不曾要他一个钱,白白把丫头配了他,他而今要领丫头出去,要是别人,就要问他要丫头身价,不知要多少。虞老师听了这话,说道:『你两口子出去也好﹔只是出去,房钱、饭钱都没有。』又给了他十两银子。打发出去,随即把他荐在一个知县衙门里做长随。你说好笑不好笑?」杜少卿道:「这些做奴才的有甚么良心!但老人家两次赏他银子并不是有心要人说好,所以难得。」当下留武书吃饭。
注释摘要
这一段从祭礼结束后的清点写起。三献礼分主祭、亚献、终献,请虞博士、庄征君、马纯上分别担任。下面大赞、引赞、司麾、司尊、司玉、司帛、司稷、司馔各色执事,加上乐工和三十六个佾舞孩子,共计七十六人。佾舞是排列成行的仪节舞蹈,六行六人,为六佾规模。乐器中的鼗鼓是带小鼓的摇鼓,敔是止乐时击打的木制乐器,镛是大钟,编钟编磬则是成套悬挂的雅乐器。作者把职名与人名逐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