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三十一回 天长县同访豪杰 赐书楼大醉高朋》第7节
次日,鲍廷玺清晨起来,走到王胡子房里去。加爵又和一个小厮在那里坐著。王胡子问加爵道:「韦四太爷可曾起来?」加爵道:「起来了,洗脸哩。」王胡子又问那小厮道:「少爷可曾起来?」那小厮道:「少爷起来多时了,在娄太爷房里看著弄药。」王胡子道:「我家这位少爷也出奇!一个娄老爹,不过是太老爷的门客罢了!他既害了病,不过送他几两银子,打发他回去,为甚么养在家里,当做祖宗看待,还要一早一晚自己伏侍!」那小厮道:「王叔,你还说这话哩!娄太爷吃的粥和菜,我们煨了,他儿子、孙子看过还不算,少爷还要自己看过了才送与娄太爷吃!人参铫子自放在奶奶房里,奶奶自己煨人参,药是不消说。一早一晚,少爷不得亲自送人参,就是奶奶亲自送人参与他吃。你要说这样话,只好惹少爷一顿骂!」说著,门上人走进来道:「王叔,快进去说声,臧三爷来了,坐在厅上要会少爷。」王胡子叫那小厮道:「你娄老爹房里去请少爷,我是不去问安!」鲍廷玺道:「这也是少爷的厚道处。」那小厮进去请了少卿出来会臧三爷,作揖坐下。杜少卿道:「三哥,好几日不见。你文会做的热闹?」臧三爷道:「正是。我听见你门上说到远客﹔……慎卿在南京,乐而忘返了。」杜少卿道:「是乌衣韦老伯在这里。我今日请他,你就在这里坐坐。我和你到书房里去罢。」臧三爷道:「且坐著,我和你说话。县里王父母是我的老师,他在我跟前说了几次,仰慕你的大才,我几时同你去会会他。」杜少卿道:「像这拜知县做老师的事,只好让三哥你们做。不要说先曾祖、先祖,就先君在日,这样知县不知见过多少!他果然仰慕我,他为甚么不先来拜我,倒叫我拜他?况且倒运做秀才,见了本处知县,就要称他老师!王家这一宗灰堆里的进士,他拜我做老师我还不要,我会他怎的?所以北门汪家今日请我去陪他,我也不去。」臧三爷道:「正是为此。昨日汪家已向王老师说明是请你做陪客,王老师才肯到他家来,特为要会你。你若不去,王老师也扫兴。况且你的客住在家里,今日不陪,明日也可陪。不然,我就替你陪著客,你就到汪家走走。」杜少卿道:「三哥,不要倒熟话。你这位贵老师总不是甚么尊贤爱才,不过想人拜门生受些礼物。他想著我!叫他把梦做醒些!况我家今日请客,煨的有七斤重的老鸭,寻出来的有九年半的陈酒。汪家没有这样好东西吃!不许多话!同我到书房里去顽!」拉著就走。臧三爷道:「站著!你乱怎的?这韦老先生不曾会过,也要写个帖子。」杜少卿道:「这倒使得。」叫小厮拿笔砚帖子出来。臧三爷拿帖子写了:「年家眷同学晚生臧荼」,先叫小厮拿帖子到书房里,随即同杜少卿进来。韦四太爷迎著房门,作揖坐下。那两人先在那里,一同坐下。韦四太爷问臧三爷:「尊字?」杜少卿道:「臧三哥尊字蓼斋,是小姪这学里翘楚,同慎卿家兄也是同会的好友。」韦四太爷道:「久慕,久慕。」臧三爷道:「久仰老先生,幸遇。」张俊民是彼此认得的。臧蓼斋又问:「这位尊姓?」鲍廷玺道:「在下姓鲍,方才从南京回来的。」臧三爷道:「从南京来,可曾认得府上的慎卿先生?」鲍廷玺道:「十七老爷也是见过的。」
注释摘要
次日早晨,场面从书房转到王胡子屋里。加爵是书房小厮,王胡子是管家。王胡子听说杜少卿一早就在娄太爷房里看弄药,便发牢骚,说娄老爹不过是太老爷用过的门客,病了给几两银子打发走就是,如今却当祖宗一样养在家里,还要早晚亲自服侍。小厮马上接过话头,说娄太爷的粥菜煨好后,要经他儿子孙子看过,杜少卿还要自己过目才送去;人参放在少卿妻子房里,由奶奶用铫子慢慢煨好,少爷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