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六回 向观察升官哭友 鲍廷玺丧父娶妻》第5节

鲍文卿莫愁湖 · 第26回 · 第5节

次日,走到一个做媒的沈天孚家。沈天孚的老婆也是一个媒婆,有名的沈大脚。归姑爷到沈天孚家,拉出沈天孚来,在茶馆里吃茶,就问起这头亲事。沈天孚道:「哦!你问的是胡七喇子么?他的故事长著哩!你买几个烧饼来,等我吃饱了和你说。」归姑爷走到隔壁买了八个烧饼,拿进茶馆来,同他吃著,说道:「你说这故事罢。」沈天孚道:「慢些,待我吃完了说。」当下把烧饼吃完了,说道:「你问这个人怎的?莫不是那家要娶他?这个堂客是娶不得的!若娶进门,就要一把天火!」归姑爷道:「这是怎的?」沈天孚道:「他原是跟布政使司胡偏头的女儿。偏头死了,他跟著哥们过日子。他哥不成人,赌钱吃酒,把布政使的缺都卖掉了。因他有几分颜色,从十七岁上就卖与北门桥来家做小。他做小不安本分,人叫他『新娘』,他就要骂,要人称呼他是『太太』。被大娘子知道,一顿嘴巴子,赶了出来。复后嫁了王三胖。王三胖是一个侯选州同,他真正是太太了。他做太太又做的过了:把大呆的儿子、媳妇,一天要骂三场﹔家人、婆娘,两天要打八顿。这些人都恨如头醋。不想不到一年,三胖死了。儿子疑惑三胖的东西都在他手里,那日进房来搜﹔家人、婆娘又帮著,图出气。这堂客有见识,预先把一匣子金珠首饰,一总倒在马桶里。那些人在房里搜了一遍,搜不出来﹔又搜太太身上,也搜不出银钱来。他借此就大哭大喊,喊到上元县堂上去了,出首儿子。上元县传齐了审,把儿子责罚了一顿,又劝他道:『你也是嫁过了两个丈夫的了,还守甚么节!看这光景,儿子也不能和你一处同住,不如叫他分个产业给你,另在一处。你守著,也由你﹔你再嫁,也由你。』当下处断出来,他另分几间房子,在胭脂巷住。就为这胡七喇子的名声,没有人敢惹他。这事有七八年了。他怕不也有二十五六岁,他对人自说二十一岁。」归姑爷道:「他手头有千把银子的话,可是有的?」沈天孚道:「大约这几年也花费了。他的金珠首饰,锦缎衣服,也还值五六百银子。这是有的。」归姑爷心里想道:「果然有五六百银子,我丈母心里也欢喜了。若说女人会撒泼,我那怕磨死倪家这小孩子!」因向沈天孚道:「天老,这要娶他的人,就是我丈人抱养这个小孩子。这亲事是他家教师金次福来说的。你如今不管他喇子不喇子,替他撮合成了,自然重重的得他几个媒钱。你为甚么不做?」沈天孚道:「这有何难,我到家叫我家堂客同他一说,管包成就。只是谢媒钱在你。」归姑爷道:「这个自然。我且去罢,再来讨你的回信。」当下付了茶钱,出门来,彼此散了。

注释摘要

鲍家女婿归姑爷受了丈母之托,去打听金次福提来的那头亲事,次日便先找做媒的沈天孚。沈天孚的妻子沈大脚也是有名的媒婆。两人在茶馆坐下,沈天孚不急着说正事,先要归姑爷买烧饼。归姑爷到隔壁买了八个烧饼,等他吃完,这才听他说起胡七喇子的事。喇子这个外号,喇读上声,在南京一带口语里指泼辣放刁、不肯吃亏的妇人。堂客在这里是已婚女子的俗称。沈天孚劈头就说“娶不得”,还说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