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 鲍文卿南京遇旧 倪廷玺安庆招亲》第7节
一日,向知府走来书房坐著,问道:「文卿,你令郎可曾做过亲事么?」鲍文卿道:「小的是穷人,这件事还做不起。」向知府道:「我倒有一句话,若说出来,恐怕得罪你。这事你若肯相就,倒了我一个心愿。」鲍文卿道:「太老爷有甚么话吩咐,小的怎敢不依?」向知府道:「就是我家总管姓王的,他有一个小女儿,生得甚是乖巧,老妻著实疼爱他,带在房里,梳头、裹脚,都是老妻亲手打扮。今年十七岁了,和你令郎是同年。这姓王的在我家已经三代,我把投身纸都查了赏他,已不算我家的管家了。他儿子小王,我又替他买了一个部里书办名字,五年考满,便选一个典史杂职。你若不弃嫌,便把你这令郎招给他做个女婿。将来这做官的便是你令郎的阿舅了。这个你可肯么?」鲍文卿道:「太老爷莫大之恩,小的知感不尽!只是小的儿子不知人事,不知王老爹可肯要他做女婿?」向知府道:「我替他说了,他极欢喜你令郎的。这事不要你费一个钱。你只明日拿一个帖子同姓王的拜一拜。一切床帐、被褥、衣服、首饰、酒席之费,都是我备办齐了,替他两口子完成好事,你只做个现成公公罢了。」鲍文卿跪下谢太老爷。向知府双手扶起来,说道:「这是甚么要紧的事?将来我还要为你的情哩。」次日,鲍文卿拿了帖子拜王老爹,王老爹也回拜了。到晚上三更时分,忽然抚院一个差官,一匹马,同了一位二府,抬了轿子,一直走上堂来,叫请向太爷出来。满衙门的人都慌了,说道:「不好了,来摘印了!」只因这一番,有分教:荣华富贵,享受不过片时﹔潦倒摧颓,波澜又兴多少。不知这来的官果然摘印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注释摘要
向知府在书房里问鲍文卿儿子的亲事,这段对话处处见出两人的身份距离。鲍文卿虽被他称为“老友”,仍自称“小的”,回话只说“小的是穷人,这件事还做不起”。这既是戏班班主对知府的谦卑,也是实话:戏班收入虽能糊口,攀亲尚嫌不足。向知府却已经想周全了。他要做媒的女家,是自己的总管王老爹之女。为了不让这门亲显得是官奴配戏子,他先交代王家已不算自己的管家,因为“投身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