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 鲍文卿南京遇旧 倪廷玺安庆招亲》第6节
向知府直到下午才回来,换去了大衣服,仍旧坐在河房里,请鲍文卿父子两个进来坐下,说道:「我明日就要回衙门去,不得和你细谈。」因叫小厮在房里取出一封银子来递与他,道:「这是二十两银子,你且收著。我去之后,你在家收拾收拾,把班子托与人领著,你在半个月内,同令郎到我衙门里来,我还有话和你说。」鲍文卿接著银子,谢了太老爷的赏,说道:「小的总在半个月内,领了儿子到太老爷衙门里来请安。」当下又留他吃了酒。鲍文卿同儿子回家歇息。次早又到公馆里去送了向太爷的行﹔回家同浑家商议,把班子暂托与他女婿归姑爷同教师金次福领著。他自己收拾行李衣服,又买了几件南京的人事,──头绳,肥皂之类,──带与衙门里各位管家。又过了几日,在水西门搭船。到了池口,只见又有两个人搭船,舱内坐著。彼此谈及,鲍文卿说要到向太爷衙门里去的。那两人就是安庆府里的书办,一路就奉承鲍家父子两个,买酒买肉,请他吃著。晚上候别的客人睡著了,便悄悄向鲍文卿说:「有一件事,只求太爷批一个『准』字,就可以送你二百两银子。又有一件事,县里详上来,只求太爷驳下去,这件事竟可以送三百两。你鲍太爷在我们太老爷跟前恳个情罢!」鲍文卿道:「不瞒二位老爹说,我是个老戏子,乃下贱之人。蒙太老爷抬举,叫到衙门里来,我是何等之人,敢在太老爷跟前说情?」那两个书办道:「鲍太爷,你疑惑我这话是说谎么?只要你肯说这情,上岸先兑五百两银子与你。」鲍文卿笑道:「我若是欢喜银子,当年在安东县曾赏过我五百两银子,我不敢受。自己知道是个穷命,须是骨头里挣出来的钱才做得肉。我怎肯瞒著太老爷拿这项钱?况且他若有理,断不肯拿出几百两银子来寻人情。若是准了这一边的情,就要叫那边受屈,岂不丧了阴德?依我的意思,不但我不敢管,连二位老爹也不必管他。自古道:『公门里好修行。』你们伏侍太老爷,凡事不可坏了太老爷清名,也要各人保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几句说的两个书办毛骨悚然,一场没趣,扯了一个淡,罢了。次日早辰,到了安庆,宅门上投进手本去。向知府叫将他父子两人行李搬在书房里面住,每日同自己亲戚一桌吃饭,又拿出许多䌷和布来,替他父子两个里里外外做衣裳。
注释摘要
向知府下午回寓后先换去大衣服,才出来见鲍文卿父子。大衣服是出外应酬穿的官场礼服,换去后以便服相见,这一笔写的是他拿鲍文卿当旧日私人朋友,不是官场属员。他说自己明日要回衙门,没有工夫细谈,先取二十两银子给鲍文卿,这是让他安顿家里、带儿子上路,不是酬谢。鲍文卿仍自称小的,向知府仍称他老友,两人隔着一层官民名分,旧谊仍在。 次日送行后,鲍文卿回家与浑家商议,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