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五回 鲍文卿南京遇旧 倪廷玺安庆招亲》第4节
过了几日,鲍家备了一席酒请倪老爹,倪老爹带了儿子来写立过继文书,凭著左邻开绒线店张国重,右邻开香蜡店王羽秋。两个邻居都到了。那文书上写道:「立过继文书倪霜峰,今将第六子倪廷玺,年方一十六岁,因日食无措,夫妻商议,情愿出继与鲍文卿名下为义子,改名鲍廷玺。此后成人婚娶,俱系鲍文卿抚养。立嗣承祧,两无异说。如有天年不测,各听天命。今欲有凭,立此过继文书,永远存照。嘉靖十六年十月初一日。立过继文书:倪霜峰。凭中邻:张国重、王羽秋。」都画了押。鲍文卿拿出二十两银子来付与倪老爹去了。鲍文卿又谢了众人。自此,两家来往不绝。这倪廷玺改名鲍廷玺,甚是聪明伶俐。鲍文卿因他是正经人家儿子,不肯叫他学戏,送他读了两年书,帮著当家管班。到十八岁上,倪老爹去世了,鲍文卿又拿出几十两银子来替他料理后事,自己去一连哭了几场,依旧叫儿子去披麻戴孝,送倪老爹入土。自此以后,鲍廷玺著实得力。他娘说他是螟蛉之子,不疼他,只疼的是女儿、女婿。鲍文卿说他是正经人家儿女,比亲生的还疼些。每日吃茶吃酒,都带著他。在外揽生意,都同著他,让他赚几个钱,添衣帽鞋袜。又心里算计,要替他娶个媳妇。那日早上,正要带著鲍廷玺出门,只见门口一个人,骑了一匹骡子,到门口下了骡子进来。鲍文卿认得是天长县杜老爷的管家姓邵的,便道:「邵大爷,你几时过江来的?」邵管家道:「特过江来寻鲍师父。」鲍文卿同他作了揖,叫儿子也作了揖,请他坐下。拿水来洗脸,拿茶来吃。吃著,问道:「我记得你家老太太该在这年把正七十岁。想是过来定戏的?你家大老爷在府安?」邵管家笑道:「正是为此。老爷吩咐要定二十本戏。鲍师父,你家可有班子?若有。就接了你的班子过去。」鲍文卿道:「我家现有一个小班,自然该去伺候。只不知要几时动身?」邵管家道:「就在出月动身。」说罢,邵管家叫跟骡的人把行李搬了进来,骡子打发回去。邵管家在被套内取出一封银子来递与鲍文卿道:「这是五十两定银。鲍师父,你且收了。其余的,领班子过去再付。」文卿收了银子,当晚整治酒席,大盘大碗,留邵管家吃了半夜。次日,邵管家上街去买东西﹔买了四五天,雇头口,先过江去了。鲍文卿也就收拾,带著鲍廷玺,领了班子,到天长杜府去做戏。做了四十多天回来,足足赚了一百几十两银子。父子两个,一路感杜府的恩德不尽。那一班十几个小戏子,也是杜府老太太每人另外赏他一件棉袄,一双鞋袜。各家父母知道,也著实感恩,又来谢了鲍文卿。鲍文卿仍旧领了班子在南京城里做戏。
注释摘要
这一段的过继文书最值得细看。倪霜峰在文书里写明把自己的第六个儿子倪廷玺,一十六岁,因“日食无措”,夫妻商议出继给鲍文卿名下为义子,改名鲍廷玺。文书用了“立嗣承祧,两无异说”八个字。祧,音挑,本指远祖的庙,承祧就是承继宗庙香火,也就是说鲍廷玺在名分上正式成为鲍家的嗣子,鲍、倪两家对这件事都无异议。下面又有“如有天年不测,各听天命”,这是旧时过继契据里的常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