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四回 牛浦郎牵连多讼事 鲍文卿整理旧生涯》第4节
第二件,「为毒杀兄命事」,告伏人叫做胡赖,告的是医生陈安。向知县叫上原告来问道:「他怎样毒杀你哥子?」胡赖道:「小的哥子害病,请了医生陈安来看。他用了一剂药,小的哥子次日就发了跑躁,跳在水里淹死了。这分明是他毒死的!」向知县道:「平日有雠无雠?」胡赖道:「没有雠。」向知县叫上陈安来问道:「你替胡赖的哥子治病,用的是甚么汤头?」陈安道:「他本来是个寒症,小的用的是荆防发散药,药内放了八分细辛。当时他家就有个亲戚──是个团脸矮子──在傍多嘴,说是细辛用到三分,就要吃死了人。《本草》上那有这句话?落后他哥过了三四日才跳在水里死了,与小的甚么相干?青天老爷在上,就是把四百味药药性都查遍了,也没见那味药是吃了该跳河的!这是那里说起?医生行著道,怎当得他这样诬陷!求老爷做主!」向知县道:「这果然也胡说极了!医家有割股之心﹔况且你家有病人,原该看守好了,为甚么放他出去跳河?与医生何干?这样事也来告状!」一齐赶了出去。第三件便是牛奶奶告的状,「为谋杀夫命事」。向知县叫上牛奶奶去问。牛奶奶悉把如此这般,从浙江寻到芜湖,从芜湖寻到安东:「他现挂著我丈夫招牌,我丈夫不问他要,问谁要!」向知县道:「这也怎么见得?」向知县问牛浦道:「牛生员,你一向可认得这个人?」牛浦道:「生员岂但认不得这妇人,并认不得他丈夫。他忽然走到生员家要起丈夫来,真是天上飞下来的一件大冤枉事!」向知县向牛奶奶道:「眼见得这牛生员叫做牛布衣,你丈夫也叫做牛布衣。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他自然不知道你丈夫踪迹。你到别处去寻访你丈夫去罢。」牛奶奶在堂上哭哭啼啼,定要求向知县替他伸冤。缠的向知县急了,说道:「也罢,我这里差两个衙役把这妇人解回绍兴。你到本地告状去!我那里管这样无头官事!牛生员,你也请回去罢。」说罢,便退了堂。两个解役把牛奶奶解往绍兴去了。
注释摘要
“告伏人”当是“告状人”的误字,指告状的胡赖。状词事由写作“毒杀兄命”,说的是胡赖的哥哥病中服药后次日烦躁狂奔,跳到水里淹死——这里的“跑躁”就是发狂奔走——胡赖因此认定医生毒杀。胡赖这名字本身也带着“诬赖”的意思。向知县先问二人平日有没有仇怨,胡赖说没有。这一问看似平淡,却给这桩状纸定了调:既然无仇无怨,医生毒杀病人就缺少动机。 陈安辩称病人本是寒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