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二十三回 发阴私诗人被打 叹老景寡妇寻夫》第7节
不想董知县就升任去了,接任的是个姓向的知县,也是浙江人。交代时候,向知县问董知县可有甚么事托他。董知县道:「倒没甚么事。只有个做诗的朋友,住在贵治,叫做牛市衣。老寅台清目一二,足感盛情。」向知县应诺了。董知县上京去,牛浦送在一百里外,到第三日才回家。浑家告诉他道:「昨日有个人来,说是你芜湖长房舅舅,路过在这里看你。我留他吃了个饭去了。他说下半年回来,再来看你。」牛浦心里疑惑:「并没有这个舅舅。不知是那一个?且等他下半年来再处。」董知县一路到了京师,在吏部投了文,次日过堂掣签。这时冯琢庵已中了进士,散了部属,寓处就在吏部门口不远。董知县先到他寓处来拜,冯主事迎著坐下,叙了寒温。董知县只说得一句:「贵友牛布衣在芜湖甘露庵里……,」不曾说这一番交情,也不曾说到安东县曾会著的一番话,只见长班进来跪著禀道:「部里大人升堂了。」董知县连忙辞别了去,到部就掣了一个贵州知州的签,匆匆束装赴任去了,不曾再会冯主事。冯主事过了几时,打发一个家人寄家书回去,又拿出十两银子来,问那家人道:「你可认得那牛布衣牛相公家?」家人道:「小的认得。」冯主事道:「这是十两银子,你带回去送与牛相公的夫人牛奶奶,说他的丈夫现在芜湖甘露庵里。寄个的信与他,不可有误。这银子说是我带与牛奶奶盘缠的。」管家领了主命,回家见了主母,办理家务事毕,便走到一个僻巷内,──一扇篱笆门关著。管家走到门口,只见一个小儿开门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筲箕出去买米。管家向他说是京里冯老爷差来的。小儿领他进去站在客坐内,小儿就走进去了﹔又走了出来问道:「你有甚说话?」管家问那小儿道:「牛奶奶是你甚么人?」那小儿道:「是大姑娘。」管家把这十两银子递在他手里,说道:「这银子是我家老爷带与牛奶奶盘缠的。说你家牛相公现在芜湖甘露庵内,寄个的信与你,免得悬望。」小儿请他坐著,把银子接了进去。管家看见中间悬著一轴稀破的古画,两边贴了许多的斗方,六张破丢不落的竹椅﹔天井里一个土台子,台子上一架藤花,藤花旁边就是篱笆门。坐了一会,只见那小儿捧出一杯茶来,手里又拿了一个包子,包了二钱银子,递与他道:「我家大姑说:『有劳你,这个送给你买茶吃。到家拜上太太,到京拜上老爷,多谢,说的话我知道了。』」管家承谢过,去了。
注释摘要
这一段从董知县离任写起。“不想”二字,是没料到的意思,董知县一升任,牛浦在安东的倚仗便轻了一层。接任的向知县也是浙江人,同乡之间交接,自然有一层方便。向知县照例问有没有事托他,董知县只说有个做诗的朋友住在贵治,名叫“牛市衣”。这里“牛市衣”三字,布与市形近,当是“牛布衣”的误刻或记忆之误;即便不作校勘,单看董知县把这名字说得走样,也透出他对这位诗友其实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