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十七回 匡秀才重游旧地 赵医生高踞诗坛》第4节
那一日,正从坟上奠了回来,天色已黑。刚才到家,潘保正走来向他说道:「二相公,你可知道县里老爷坏了?今日委了温州府二太爷来摘了印去了。他是你老师,你也该进城去看看。」匡超人次日换了素服,进城去看。才走进城,那晓得百姓要留这官,鸣锣罢市,围住了摘印的官,要夺回印信,把城门大白日关了,闹成一片。匡超人不得进去,只得回来再听消息。第三日,听得省里委下安民的官来了,要拿为首的人。又过了三四日,匡超人从坟上回来,潘保正迎著道:「不好了!祸事到了!」匡超人道:「甚么祸事?」潘保正道:「到家去和你说。」当下到了匡家,坐下道:「昨日安民的官下来,百姓散了,上司叫这官密访为头的人,已经拿了几个。衙门里有两个没良心的差人,就把你也密报了,说老爷待你甚好,你一定在内为头要保留,是那里冤枉的事!如今上面还要密访。但这事那里定得?他若访出是实,恐怕就有人下来拿。依我的意思,你不如在外府去躲避些时。没有官事就罢﹔若有,我替你维持。」匡超人惊得手慌脚忙,说道:「这是那里晦气!多承老爹相爱,说信与我,只是我而今那里去好?」潘保正道:「你自心里想,那处熟就往那处去。」匡超人道:「我只有杭州熟,却不曾有甚相与的。」潘保正道:「你要往杭州,我写一个字与你带去。我有个房分兄弟,行三,人都叫他潘三爷,现在布政司里充吏。家里就在司门前山上住。你去寻著了他,凡事叫他照应。他是个极慷慨的人,不得错的。」匡超人道:「既是如此,费老爹的心写下书子,我今晚就走才好。」当下潘老爹一头写书,他一面嘱咐哥嫂家里事务,洒泪拜别母亲,拴束行李,藏了书子出门。潘老爹送上大路回去。
注释摘要
匡超人的父亲刚安葬,他还守着孝,这天从坟上奠祭回来,潘保正就赶来告知县里老爷坏了。“坏了”是地方上说法,指知县被参革出事;“委了温州府二太爷来摘了印”,是说府里派温州府同知来收印,同知是知府副贰,民间称二太爷。匡超人这时称知县为老师,不是学官师生,而是他中秀才后拜认的私人老师。他次日换素服进城去看,穿的是父丧中的孝服。 城里却已经闹成一片。百姓鸣锣罢市,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