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十六回 大柳庄孝子事亲 乐清县贤宰爱士》第4节
自此以后,匡超人的肉和豆腐都卖的生意又燥,不到日中就卖完了,把钱拿来家伴著父亲。算计那日赚的钱多,便在集上买个鸡鸭,或是鱼,来家与父亲吃饭。因太公是个痰症,不十分宜吃大荤,所以要买这些东西。或是猪腰子,或是猪肚子,倒也不断﹔医药是不消说。太公日子过得称心,每日每夜出恭都是儿子照顾定了,出恭一定是匡超人跪在跟前,把腿捧在肩头上。太公的病渐渐好了许多,也和两个儿子商议要寻房子搬家。倒是匡超人说:「父亲的病才好些,索性等再好几分,扶著起来走得,再搬家也不迟。」那边人来催,都是匡超人支吾过去。这匡超人精神最足:早半日做生意,夜晚伴父亲,念文章,辛苦已极﹔中上得闲,还溜到门首同邻居们下象棋。那日正是早饭过后,他看著太公吃了饭﹔出门无事,正和一个本家放牛的,在打稻场上将一个稻箩翻过来做了桌子,放著一个象棋盘对著。只见一个白胡老者,背剪著手来看,看了半日,在傍边说道:「唩!老兄这一盘输了!」匡超人抬头一看,认得便是本村大柳庄保正潘老爹﹔因立起身来叫了他一声,作了个揖。潘保正道:「我道是谁,方才几乎不认得了。你是匡太公家匡二相公。你从前年出门,是几时回来了的?你老爹病在家里?」匡超人道:「不瞒老爹说,我来家已是有半年了。因为无事,不敢来上门上户,惊动老爹。我家父病在床上,近来也略觉好些,多谢老爹记念。请老爹到舍下奉茶。」潘保正道:「不消取扰。」因走近前替他把帽子升一升,又拿他的手来细细看了,说道:「二相公,不是我奉承你。我自小学得些麻衣神相法。你这骨格是个贵相。将来只到二十七八岁,就交上好的运气。妻、财、子、禄,都是有的,现今印堂颜色有些发黄,不日就有个贵人星照命。」又把耳朵边掯著看看,道:「却也还有个虚惊,不大碍事,此后运气一年好似一年哩。」匡超人道:「老爹,我做这小生意,只望著不折了本,每日寻得几个钱养活父母,便谢天地菩萨了。那里想甚么富贵轮到我身上。」潘保正摇手道:「不相干。这样事那里是你做的。」说罢,各自散了。
注释摘要
这一段先写匡超人回家后每日生计。开头说生意又燥,燥字在这里形容卖得旺、出手快,不到中午便卖完。赚得多时,他就在集上买鸡鸭或鱼给父亲吃。太公患的是痰症,痰症在中医里指痰饮停滞,饮食不宜肥浓大荤,所以买些鸡鸭鱼和猪腰子、猪肚子,换着给父亲吃,比大油大腻的厚味稍为相宜。延医吃药自然不断。出恭是如厕的婉称。匡超人为了父亲方便,跪在跟前,把父亲两腿捧在肩上,让太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