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十二回 名士大宴莺脰湖 侠客虚设人头会》第5节

湖上名士 · 第12回 · 第5节

两公子大喜,即刻叫人家里取出一柄松文古剑来,递与铁臂。铁臂灯下拔开,光芒闪烁,即便脱了上盖的箭衣,束一束腰,手持宝剑,走出天井,众客都一拥出来。两公子叫:「且住!快吩咐点起烛来。」一声说罢,十几个管家小厮,每人手里执著一个烛奴,明晃晃点著蜡烛,摆列天井两边。张铁臂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舞出许多身分来,舞到那酣畅的时候,只见冷森森一片寒光,如万道银蛇乱掣,并不见个人在那里,但觉阴风袭人,令看者毛发皆竖。权勿用又在几上取了一个铜盘,叫管家满贮了水,用于蘸著洒,一点也不得入。须臾,大叫一声,寒光陡散,还是一柄剑执在手里。看铁臂时,面上不红,心头不跳。众人称赞一番,直饮到四更方散,都留在书房里歇。自此,权勿用、张铁臂,都是相府的上客。一日,三公子来向诸位道:「不日要设一个大会,遍请宾客游莺脰湖。」此时天气渐暖,权勿用身上那一件大粗白布衣服太厚,穿著热了,思量当几钱银子去买些蓝布,缝一件单直裰,好穿了做游莺脰湖的上客。自心里算计已定,瞒著公子,托张铁臂去当了五百文钱来,放在床上枕头边。日间在潜亭上眺望,晚里归房宿歇,摸一摸,床头间五百文,一个也不见了。思量房里没有别人,只是杨执中的蠢儿子在那里混,因一直寻到大门门房里,见他正坐在那里说呆话,便叫道:「老六,和你说话。」老六已是噇得烂醉了,问道:「老叔,叫我做甚么?」权勿用道:「我枕头边的五百钱,你可曾看见?」老六道:「看见的。」权勿用道:「那里去了?」老六道:「是下午时候,我拿出去赌钱输了。还剩有十来个在钞袋里,留著少刻买烧酒吃。」权勿用道:「老六!这也奇了!我的钱,你怎么拿去赌输了?」老六道:「老叔,你我原是一个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甚么彼此?」说罢,把头一掉,就几步跨出去了。把个权勿用气的眼睁睁,敢怒而不敢言,真是说不出来的苦。自此,权勿用与杨执中彼此不合,权勿用说杨执中是个呆子﹔杨执中说权勿用是个疯子。三公子见他没有衣服,却又取出一件浅蓝䌷直裰送他。

注释摘要

娄府夜宴舞剑与权勿用丢钱紧接在一起,一热一冷,前一场越是铺排得热闹,后一场越显得寒伧。先看舞剑。松文古剑,松文就是松纹,指剑身上有松树皮一样的纹理。箭衣是明代便于骑射的紧身短衣,张铁臂穿的是青绢箭衣,所以舞剑前要脱去上盖。烛奴本是雕成人形的烛台,这里指娄家十几个小厮每人执一个烛台,点着蜡烛列在天井两边。天井就是宅内露天的院子。张铁臂先“舞出许多身分”,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