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九回 娄公子捐金赎朋友 刘守备冒姓打船家》第3节

湖上名士 · 第9回 · 第3节

四公子听了,望著三公子笑。邹吉甫又道:「我听见人说:『本朝的天下要同孔夫子的周朝一样好的,就为出了个永乐爷就弄坏了。』这事可是有的么?」三公子笑道:「你乡下一个老实人,那里得知这些话?这话毕竟是谁向你说的?」邹吉甫道:「我本来果然不晓得这些话﹔因我这镇上有个盐店,盐店一位管事先生,闲常无事,就来到我们这稻场上,或是柳荫树下坐著,说的这些话,所以我常听见他。」两公子惊道:「这先生姓甚么?」邹吉甫道:「他姓杨,为人忠直不过﹔又好看的是个书,要便袖口内藏了一卷,随处坐著,拿出来看。往常他在这里,饭后没事,也好步出来了﹔而今要见这先生,却是再不能得!」公子道:「这先生往那里去了?」邹吉甫道:「再不要说起!杨先生虽是生意出身,一切帐目,却不肯用心料理﹔除了出外闲游,在店里时,也只是垂帘看书,凭著这伙计胡三。所以一店里人都称呼他是个『老阿呆』。先年东家因他为人正气,所以托他总管﹔后来听见这些呆事,本东自己下店,把帐一盘,却亏空了七百多银子。问著:又没处开消﹔还在东家面前咬文嚼字,指手画脚的不服。东家恼了,一张呈子送在德清县里。县主老爷见是盐务的事,点到奉承,把这先生拿到监里坐著追比。而今在监里将有一年半了。」三公子道:「他家可有甚么产业可以赔偿?」吉甫道:「有到好了。他家就住在村口外四里多路,两个儿子都是蠢人,既不做生意,又不读书,还靠著老官养活,却将甚么赔偿?」四公子向三公子道:「穷乡僻壤,有这样读书君子,却被守钱奴如此凌虐,足令人怒发冲冠!我们可以商量个道理救得此人么?」三公子道:「他不过是欠债,并非犯法﹔如令只消到城里问明底细,替他把这几两债负弄清了就是。这有何难!」四公子道:「这最有理。我两人明日到家,就去办这件事。」邹吉甫道:「阿弥陀佛!二位少老爷是肯做好事的。想著从前已往,不知拔济了多少人。如今若救出杨先生来,这一镇的人,谁不感仰。」三公子道:「吉甫,这句话你在镇上且不要说出来,待我们去相机而动。」四公子道:「正是﹔未知事体做的来与做不来,说出来就没趣了。」于是不用酒了,取饭来吃过,匆匆回船。邹吉甫拄著拐杖,送到船上说:「少老爷们恭喜回府,小老迟日再来城里府内候安。」又叫邹三捧著一瓶酒和些小菜,送在船上,与二位少老爷消夜。看著开船,方才回去了。两公子到家,清理了些家务,应酬了几天客事,顺便唤了一个办事家人晋爵,叫他去到县里,查新市镇盐店里送来监禁这人是何名字,亏空何项银两,共计多少,本人有功名没功名,都查明白了来说。晋爵领命,来到县衙。户房书办原是晋爵拜盟的弟兄,见他来查,连忙将案寻出,用纸誊写一通,递与他,拿了回来回复两公子。只见上面写著:

注释摘要

邹吉甫这几句话,把“洪武爷”和“永乐爷”拿来比较,用的不是史书口吻,而是农家做酒的账目:父亲说洪武年间二斗米能出二十斤酒娘子,永乐以后只出十五六斤。酒娘子是米酒的原液,出酒多少成了老人判断世道的尺子。他说“本朝的天下要同孔夫子的周朝一样好,就为出了个永乐爷就弄坏了”,这是从盐店管事那里听来的乡野说法,把儒家理想中的周朝礼乐之世拿来同本朝相提,又把世道变迁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