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八回 王观察穷途逢世好 娄公子故里遇贫交》第8节
坐了一会,换去衣服,二位又进去拜见了表嫂。公孙陪奉出来,请在书房里。面前一个小花圃,琴、樽、炉、几、竹、石、禽、鱼,萧然可爱。蘧太守也换了葛巾野服,挂著天台藤杖,出来陪坐。摆出饭来,用过饭,烹茗清谈,说起江西宁王反叛的话:「多亏新建伯神明独运,建了这件大功,除了这番大难。」娄三公子道:「新建伯此番有功不居,尤为难得。」四公子道:「据小姪看来,宁王此番举动,也与成祖差不多。只是成祖运气好,到而今称圣,称神﹔宁王运气低,就落得个为贼,为虏。也要算一件不平的事。」蘧太守道:「成败论人,固是庸人之见;但本朝大事,你我做臣子的,说话须要谨慎。」四公子不敢再说了。那知这两位公子,因科名蹭蹬,未能早年中鼎甲,入翰林,激成了一肚子牢骚不平,每常只说:「自从永乐篡位之后,明朝就不成个天下!」每到酒酣耳热,更要发这一种议论。娄通政也是听不过,恐怕惹出事来,所以劝他回浙江。当下又谈了一会闲话,两位问道:「表姪学业,近来造就何如?却还不曾恭喜毕过姻事?」太守道:「不瞒二位贤姪说,我只得这一个孙子,自小娇养惯了。我每常见这些教书的先生也不见有甚么学问,一味粧模做样,动不动就是打骂。人家请先生的,开口就说要严﹔老夫姑息的紧,所以不曾著他去从时下先生。你表兄在日,自己教他读些经史﹔自你表兄去后,我心里更加怜惜他,已替他捐了个监生。举业也不曾十分讲究。近来我在林下,倒常教他做几首诗,吟咏性情,要他知道乐天知命的道理,在我膝下承欢便了。」二位公子道:「这个更是姑丈高见。俗语说得好:『与其出一个斲削元气的进士,不如出一个培养阴骘的通儒。』这个是得紧。」蘧太守便叫公孙把平日做的诗取几首来与二位表叔看。二位看了,称赞不已。一连留住盘桓了四五日,二位辞别要行,蘧太守治酒饯别,席间说起公孙姻事:「这里大户人家,也有央著来说的﹔我是个穷官,怕他们争行财下礼,所以耽迟著。贤姪在湖州,若是老亲旧戚人家,为我留意。贫穷些也不妨。」二位应诺了,当日席终。
注释摘要
这最后一段写的是蘧太守在家接待两位内侄娄三、娄四公子的情景。二人先拜见内眷,再由公孙陪到书房。书房前花圃清静,摆着琴、樽、炉、几、竹、石、禽、鱼,蘧太守也换上葛巾野服,拄着天台藤杖出来陪坐。葛巾野服是闲居老者的便装,天台藤杖是浙江天台山产的手杖,这一身装束连同花木陈设,写出蘧太守退官后一心过文人清雅日子的模样。 接着饭罢煮茶清谈,话题转到宁王叛乱。新建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