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六回 乡绅发病闹船家 寡妇含冤控大伯》第4节
来富来到省城,问著大老爹的下处在高底街。到了寓处门口,只见四个戴红黑帽子的,手里拿著鞭子,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不敢进去。站了一会,看见跟大老爹的四斗子出来,才叫他领了他进去。看见敞厅上,中间摆著一乘彩轿,彩轿傍边竖著一把遮阳,遮阳上帖著「即补县正堂」。四斗子进去请了大老爹出来,头戴纱帽,身穿圆领补服,脚下粉底皂靴。来富上前磕了头,递上书信。大老爹接著看了,道:「我知道了。我家二相公恭喜,你且在这里伺候。」来富下来,到厨房里,看见厨子在那里办席。新人房在楼上,张见摆的红红绿绿的,来富不敢上去。直到日头平西,不见一个吹手来。二相公戴著新方巾,披著红,簪著花,前前后后走著著急,问吹手怎的不来。大老爹在厅上嚷成一片声,叫四斗子快传吹打的!四斗子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八钱银子一班叫吹手还叫不动。老爹给了他二钱四分低银子,又还扣了他二分戥头,又叫张府里押著他来﹔他不知今日应承了几家,他这个时候怎得来?」大老爹发怒道:「放狗屁!快替我去!来迟了,连你一顿嘴巴!」四斗子骨都著嘴,一路絮聒了出去,说道:「从早上到此刻,一碗饭也不给人吃,偏生有这些臭排场!」说罢,去了。直到上灯时候,连四斗子也不见回来。抬新人的轿夫和那些戴红黑帽子的又催的狠。厅上的客说道:「也不必等吹手,吉时已到,且去迎亲罢。」将掌扇掮起来,四个戴红黑帽子的开道,来富跟著轿,一直来到周家。那周家敞厅甚大,虽然点著几盏灯烛,天井里却是不亮。这里又没有个吹打的,只得四个戴红黑帽子的,一递一声,在黑天井里喝道,喝个不了。来富看见,不好意思,叫他不要喝了。周家里面有人吩咐道:「拜上严老爷,有吹打的就发轿,没吹打的不发轿。」正吵闹著,四斗子领了两个吹手赶来,一个吹箫,一个打鼓,在厅上滴滴打打的,总不成个腔调。两边听的人笑个不住。周家闹了一会,没奈何,只得把新人轿发来了。新人进门,不必细说。
注释摘要
来富寻到高底街,先被门口四个戴红黑帽子、手拿鞭子的差役吓了一跳。红黑帽子是官员出行时前面执役的差役穿戴,这里站在严贡生寓所门口,是在替这场喜事壮官威。严贡生虽已被周老师举了优行、考出了贡,算有了做官的资格,但毕竟还未实授知县。他在寓所摆一乘彩轿,旁边竖着遮阳,遮阳上贴“即补县正堂”,意思是候补知县。这同他出来见来富时头戴乌纱帽、身穿圆领补服、脚下粉底皂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