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五回 王秀才议立偏房 严监生疾终正寝》第4节

周进范进 · 第5回 · 第4节

当下商议已定,一切办得停妥。严二老官连在衙门使费共用去了十几两银子,官司已了。过了几日,整治一席酒,请二位舅爷来致谢。两个秀才,拿班做势,在馆里又不肯来。严致和吩咐小厮去说﹔「奶奶这些时心里有些不好。今日一者请吃酒,二者奶奶要同舅爷们谈谈。」二位听见这话,方才来。严致和即迎进厅上。吃过茶,叫小厮进去说了。丫鬟出来请二位舅爷。进到房内,抬头看见他妹子王氏,面黄肌瘦,怯生生的,路也走不全,还在那里自己装瓜子,剥粟子,办围碟。见他哥哥进来,丢了过来拜见。奶妈抱著妾出的小儿子,年方三岁,带著银项圈,穿著红衣服,来叫舅舅。二位吃了茶,一个丫鬟来说:「赵新娘进来拜舅爷。」二位连忙道:「不劳罢。」坐下说了些家常话,又问妹子的病,「总是虚弱,该多用补药」,说罢,前厅摆下酒席,让了出去上席。叙些闲话,又提起严致中的话来。王仁笑著问王德道:「大哥,我倒不解,他家大老那宗笔下,怎得会补起廪来的?」王德道:「这是三十年前的话。那时宗师都是御史出来,本是个吏员出身,知道甚么文章!」王仁道:「老大而今越发离奇了,我们至亲,一年中也要请他几次,却从不曾见他家一杯酒。想起还是前年出贡竖旗杆,在他家扰过一席。」王德愁著眉道:「那时我不曾去!他为出了一个贡,拉人出贺礼,把总甲、地方都派分子,县里狗腿差是不消说,弄了有一二百吊钱,还欠下厨子钱,屠户肉案子上的钱,至今也不肯还,过两个月在家吵一回,成甚么模样。」严致和道:「便是我也不好说。不瞒二位老舅,像我家还有几亩薄田,日逐夫妻四口在家里度日,猪肉也舍不得买一斤,每常小儿子要吃时,在熟切店内买四个钱的哄他就是了。家兄寸土也无,人口又多,过不得三天,一买就是五斤,还要白煮的稀烂﹔上顿吃完了,下顿又在门口赊鱼。当初分家,也是一样田地,白白都吃穷了。而今端了家里花梨椅子,悄悄开了后门,换肉心包子吃。你说这事如何是好!」二位哈哈大笑﹔笑罢说:「只管讲这些混话,误了我们吃酒。快取骰盆来。」当下取骰子送与大舅爷:「我们行状元令。」两位舅爷,一个人行一个状元令,每人中一回状元吃一大杯。」两位就中了几回状元,吃了几十杯。却又古怪:那骰子竟像知人事的,严监生一回状元也不曾中。二位拍手大笑。吃到四更尽鼓,跌跌撞撞,扶了回去。

注释摘要

官司了结后,严致和备下一席酒,请两位舅爷来致谢。王德、王仁是府学、县学的廪膳生员,都在教馆,自觉有身份,先拿班做势不肯来。严致和知道他两个摆架子,便借妻子王氏心里不好、想同哥哥们谈谈为名去请,二人才进门。单这一笔,已经写出舅爷们不是真心关切实况,而是要个台阶,也写出严致和在亲戚面前处处赔着小心。 进到房内,见王氏面黄肌瘦,走路都费劲,还在亲自装瓜子、剥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