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说符》第23段
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歧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笑者,何哉?」杨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间,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彼三术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邪?」杨子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于水,勇于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若以为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异若是。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子长先生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
注释摘要
这一段接在杨朱论“慎所出”之后,是《说符》篇里以寓言喻理的经典例子,借一件日常小事引出对学问根本方向的深刻反思。杨朱,即杨子,是战国时与墨学并称“显学”的杨朱学派代表人物,主张“为我”“贵生”,其学在当时影响极大。 先从字义上疏通。杨子的邻人丢了羊,“既率其党”的“党”指亲族邻里,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政治朋党。“竖”是家中未成年的童仆,杨子还让自己的童仆去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