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二》第68节
言论多风格,又善手谈,高与对局,辄败;乃日从之学,颇得其奥秘。如此半年,丐者不言去,高亦一时少之不乐也。即有贵客来,亦必偕之同饮。或掷骰为令,陈每代高呼采,雉卢无不如意。高大奇之。每求作剧,辄辞不知。一日,语高曰:「我欲告别,向受君惠且深,今薄设相邀,勿以人从也。」高曰:「相得甚欢,何遽决绝?且君杖头空虚,亦不敢烦作东道主。」陈固邀之曰:「杯酒耳,亦无所费。」高曰:「何处?」答云:「园中。」时方严冬,高虑园亭苦寒。陈固言:「不妨。」乃从至园中。觉气候顿暖,似三月初。又至亭中,益暖。异鸟成群,乱弄清咮,仿佛暮春时。亭中几案,皆镶以瑙玉。有一水晶屏,莹澈可鉴:中有花树摇曳,开落不一;又有白禽似雪,往来句卍于其上。以手抚之,殊无一物。高愕然良久。坐,见鸜鹆栖架上,呼曰:「茶来!」俄见朝阳丹凤,啣一赤玉盘,上有玻璃琖二,盛香茗,伸颈屹立。饮已,置琖其中,凤啣之,振翼而去。鸜鹆又呼曰:「酒来!」即有青鸾黄鹤,翩翩自日中来,啣壶啣杯,纷置案上。顷之,则诸鸟进馔,往来无停翅;珍错杂陈,瞬息满案,肴香酒冽,都非常品。
注释摘要
这一段文字是《丐仙》故事的一个关节:前此半年,高玉成与乞丐陈九朝夕相处,以棋酒相交。此刻陈九忽然主动提出告别,并要还一席薄宴。蒲松龄在此用了一连串辞赋式的铺排,将一顿“薄设”写得绚烂之极,也正是这段文字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它不是简单的灵异炫奇,而是有意在叙事上构成一个逆转:半年来陈九不过是“言论多风格,善手谈、善呼采”的异人,到这一席之间,他的真实身份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