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一》第57节
汪可受 湖广黄梅县汪可受,能记三生:一世为秀才,读书僧寺。僧有牝马产骡驹,爱而夺之。后死,冥王稽籍,怒其贪暴,罚使为骡偿寺僧。既生,僧爱护之,欲死无间。稍长,辄思投身涧谷,又恐负豢养之恩,冥罚益甚,遂安之。数年,孽满自毙,生一农人家。堕蓐能言,父母以为怪,杀之,乃生汪秀才家。秀才近五旬,得男甚喜。汪生而了了;但忆前生以早言死,遂不敢言。至三四岁,人皆以为哑。一日,父方为文,适有友人过访,投笔出应客。汪入见父作,不觉技痒,代成之。父返见之,问:「何人来?」家人曰:「无之。」父大疑。次日,故书一题置几上,旋出;少间即返,翳行悄步而入。则见儿伏案间,稿已数行,忽睹父至,不觉出声,跪求免死。父喜,握手曰:「吾家止汝一人,既能文,家门之幸也,何自匿为?」由是益教之读。少年成进士,官至大同巡抚。
注释摘要
这一则笔记体短章,记的是湖广黄梅人汪可受(明万历间进士,实有其人)能忆三生的异事。蒲松龄以简笔白描,一层一层叠加因果,叙事极经济。秀才读于僧寺,见牝马产驹,爱而夺之——爱不是罪,夺才是罪。一句“爱而夺之”,四个字便点出贪根所在,此后三世辗转,都是这一念所牵。 叙事上用了一组三重跳:第一世为人,贪而夺僧畜;第二世为骡,偿僧之养,欲死而不得;第三世为农家子,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