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一》第42节
司训 教官某,甚聋,而与一狐善;狐耳语之,亦能闻。每见上官,亦与狐俱,人不知其重听也。积五六年,狐别而去。嘱曰:「君如傀儡,非挑弄之,则五官俱废。与其以聋取罪,不如早自高也。」某恋禄,不能从其言,应对屡乖。学使欲逐之,某又求当道者为之缓颊。一日,执事文场,唱名毕,学使退与诸教官燕坐。教官各扪籍靴中,呈进关说。已而学使笑问:「贵学何独无所呈进?」某茫然不解。近坐者肘之,以手入靴,示之势。某为亲戚寄卖房中伪器,辄藏靴中,随在求售。因学使笑语,疑索此物。鞠躬起对曰:「有八钱者最佳,下官不敢呈进。」一座匿笑。学使叱出之,遂免官。异史氏曰:「平原独无,亦中流之砥柱也。学使而求呈进,固当奉之以此。由是得免。冤哉!」朱公子子青「耳录」云:「东莱一明经迟,司训沂水。性颠痴,凡同人咸集时,皆默不语;迟坐片时,不觉五官俱动,笑啼并作,旁若无人焉者。若闻人笑声,顿止。俭鄙自奉,积金百余两,自埋斋房,妻子亦不使知。一日,独坐,忽手足自动,少刻云:『作恶结怨,受冻忍饥,好容易积蓄者,今在斋房。倘有人知,竟如何?』如此再四。一门斗在旁,殊亦不觉。次日,迟出,门斗入,掘取而去。过二三日,心不自宁,发穴验视,则已空空。顿足拊膺,叹恨欲死。」教职中可云千态百状矣。
注释摘要
《司训》这一则短章,藏着清初教官生活的全套密码。教官,就是府、州、县的学官,负责教谕、训导生员,品级极低,俸禄极薄,在清代官场里属于最边缘的一群。蒲松龄本人做了一辈子秀才,后来又长期做幕宾、坐馆,和教官打交道极多。这一段他写了两种教官的窘态,合在一起就是一幅教职群像。 先看第一个故事。教官耳聋,全仗狐妖在耳边传话,才能勉强应对上官。狐妖临走时说了一句很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