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一》第3节

聊斋志异 · 第11卷 · 第3节

自是,马所弃残枝劣种,陶悉掇拾而去。由此不复就马寝食,招之始一至。未几,菊将开,闻其门嚣喧如市。怪之,过而窥焉,见市人买花者,车载肩负,道相属也。其花皆异种,目所未睹。心厌其贪,欲与绝;而又恨其私秘佳本,遂款其扉,将就消让。陶出,握手曳入。见荒庭半亩皆菊畦,数椽之外无旷土。𣃁去者,则折别枝插补之;其蓓蕾在畦者,罔不佳妙:而细认之,皆向所拔弃也。陶入屋,出酒馔,设席畦侧,曰:「仆贫不能守清戒,连朝幸得微赀,颇足供醉。」少间,房中呼「三郎」,陶诺而去。俄献佳肴,烹饪良精。因问:「贵姊胡以不字?」答云:「时未至。」问:「何时?」曰:「四十三月。」又诘:「何说?」但笑不言,尽欢始散。过宿,又诣之,新插者已盈尺矣。大奇之,苦求其术。陶曰:「此固非可言传;且君不以谋生,焉用此?」又数日,门庭略寂,陶乃以蒲席包菊,捆载数车而去。逾岁,春将半,始载南中异卉而归,于都中设花肆,十日尽售,复归艺菊。问之去年买花者,留其根,次年尽变而劣,乃复购于陶。陶由此日富:一年增舍,二年起夏屋。兴作从心,更不谋诸主人。渐而旧日花畦,尽为廊舍。

注释摘要

这段叙事在表面平静之下,布设了精密的反转,而反转的机关全在视角的调控上。我们跟着马子才的眼睛走到陶家门前,看到“市人买花者,车载肩负,道相属也”,接着心头立刻浮起他的判断:这是贪,这是私秘佳本不让外人知道。读者此刻几乎很难不与他共振——因为前面陶生提出卖菊谋生时,马子才的那段激烈反驳太容易引起同情了,“以东篱为市井,有辱黄花矣”,这话说得清高极了,谁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