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第74节
珊瑚意不自安,思他适。先是,生有母姨于媪,即沈姊也。年六十余,子死,止一幼孙及寡媳;又尝善视珊瑚。遂辞王往投媪。媪诘得故,极道妹子昏暴,即欲送之还。珊瑚力言其不可,兼嘱勿言,于是与于媪居,类姑妇焉。珊瑚有两兄,闻而怜之,欲移之归而嫁之。珊瑚执不肯,惟从于媪纺绩以自度。生自出妇,母多方为子谋婚,而悍声流播,远近无与为耦。积三四年,二成渐长,遂先为毕姻。二成妻臧姑,骄悍戾沓,尤倍于母。母或怒以色,则臧姑怒以声。二成又懦,不敢为左右袒。于是母威顿减,莫敢撄,反望色笑而承迎之,犹不能得臧姑懽。臧姑役母若婢;生不敢言,惟身代母操作,涤器洒汛扫之事皆与焉。母子恒于无人处,相对饮泣。无何,母以郁积病,委顿在床,便溺转侧皆须生;生昼夜不得寐,两目尽赤。呼弟代役,甫入门,臧姑辄唤去之。生于是奔告于媪,冀媪临存。入门,泣且诉。诉未毕,珊瑚自帏中出。生大惭,禁声欲出。珊瑚以两手叉扉。生窘急,自肘下冲出而归,亦不敢以告母。无何,于媪至,母喜止之。由此媪家无日不以人来,来辄以甘旨饷媪。媪寄语寡媳:「此处不饿,后勿复尔。」而家中餽遗,卒无少间。
注释摘要
这一段的叙事张力,全在“姑妇”二字上打转,而今天的读者恰最容易在这两个字上滑过去。 “类姑妇焉”——珊瑚投奔于媪之后,两人相处如同“姑妇”。现代人一看,于媪是母亲的姐姐,那珊瑚就是姨甥女,两人情同母女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说“姑妇”?因为这里的“姑”不是父亲的姐妹,而是“婆婆”的古称。“妇”则是“媳妇”。懂得这个字,才懂得这句话的份量:珊瑚在于媪那里,不是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