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第44节
贾曰:「十余年富贵,曾不如一梦之久。今始知荣华之场,皆地狱境界,悔比刘晨、阮肇,多造一重孽案耳。」数日,抵海岸,遥见巨舟来,鼓乐殷作,虞候皆如天神。既近,舟中一人出,笑请侍御过舟少憩。贾见惊喜,踊身而过,押隶不敢禁。夫人急欲相从,而相去已远,遂愤投海中。漂泊数步,见一人垂练于水,引救而去。隶命篙师荡舟,且追且号,但闻鼓声如雷,与轰涛相间,瞬间遂杳。仆识其人,盖郎生也。异史氏曰:「世传陈大士在闱中,书艺既成,吟诵数四,叹曰:『亦复谁人识得!』遂弃而更作,以故闱墨不及诸稿。贾生羞而遁去,此处有仙骨乃再返人世,遂以口腹自贬,贫贱之中人甚矣哉!」
注释摘要
贾奉雉口中那一句「悔比刘晨、阮肇,多造一重孽案」,是蒲松龄借人物之口,将一个古老的仙凡故事翻转过来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是六朝志怪里极经典的范式——凡人误入仙境,欢好半年,归来已历七世。那个故事本身的基调是怅惘的:仙境虽好,人间已非。贾奉雉在这里却说,自己比刘、阮多造了一重孽案。他说的「孽案」,不是指入山修道这件事,而是指入山之后又重返人间、再历仕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