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第37节
逾数日,公子夜坐斋头,素秋偕一媪,蓦然忽入。公子骇问:「妹固无恙耶?」笑曰:「蟒变乃妹之小术耳。当夜窜入一秀才家,依于其母。彼自言识兄,今在门外,请入之也。」公子倒屣而出,烛之,非他,乃周生,宛平之名士也,素以声气相善。把臂入斋,款洽臻至。倾谈既久,始知颠末。初,素秋昧爽款生门,母纳入,诘之,知为公子妹,便欲驰报。素秋止之,因与母居。慧能解意,母悦之,以子无妇,窃属意素秋,微言之。素秋以未奉兄命为辞。生亦以公子交契,故不肯作无媒之合,但频频侦听。知讼事已有关说,素秋乃告母欲归。母遣生率一媪送之,即嘱媪媒焉。公子以素秋居生家久,窃有心而未言也;及闻媪言,大喜,即与生面订为好。先是,素秋夜归,将使公子得金而后宣之;公子不可,曰:「向愤无所泄,故索金以败之耳。今复见妹,万金何能易哉!」即遣人告诸两家,顿罢之。又念生家故不甚丰,道赊远,亲迎殊艰,因移生母来,居以恂九旧第;生亦备币帛鼓乐,婚嫁成礼。一日,嫂戏素秋:「今得新婿,曩年枕席之爱,犹忆之否?」素秋微笑,因顾婢曰:「忆之否?」嫂不解,研问之,盖三年床第,皆以婢代。每夕,以笔画其两眉,驱之去,即对烛而坐,婿亦不之辨也。益奇之,求其术,但笑不言。次年大比,生将与公子偕往。素秋以为不必,公子强挽之而去。是科,公子荐于乡,生落第归。隐有退志。逾岁,母卒,遂不复言进取矣。一日,素秋告嫂曰:「向问我术,固未肯以此骇物听也。今远别行有日矣,请秘授之,亦可以避兵燹。」惊而问之。答云:「三年后,此处当无人烟。妾荏弱不堪惊恐,将蹈海滨而隐。大哥富贵中人,不可以偕,故言别也。」乃以术悉授嫂。数日,又告公子。留之不得,至于泣下。问:「往何所?」即亦不言。鸡鸣早起,携一白须奴,控双卫而去。公子阴使人委送之,至胶莱之界,尘雾幛天,既晴,已迷所往。
注释摘要
这一节是全篇的收束,也是素秋这个人物真正露出全貌的地方。蒲松龄在这里用了一场极为漂亮的“倒卷帘”——前文铺排了那么久的骗婚、诉讼、公堂对质,连韩荃与某甲都已经被官司拖得倾家荡产,读者正等着看这场官司如何收场,素秋忽然自己回来了。她回来得轻巧,像一个出门访友的人:“公子夜坐斋头,素秋偕一媪,蓦然忽入。”这个“蓦然”是聊斋惯用的笔法,大事往往不铺排,冷不丁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