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第35节

聊斋志异 · 第10卷 · 第35节

无何,试毕,倾慕者争录其文,相与传诵;恂九亦自觉第二人不屑居也。榜既放,兄弟皆黜。时方对酌,公子尚强作噱;恂九失色,酒琖倾堕,身仆案下。扶置榻上,病已困殆。急呼妹至,张目谓公子曰:「吾两人情虽如胞,实非同族。弟自分已登鬼箓。啣恩无可相报,素秋已长成,既蒙嫂氏抚爱,媵之可也。」公子作色曰:「是真吾弟之乱命矣!其将谓我人头畜鸣者耶!」恂九泣下。公子即以重金为购良材。恂九命舁至,力疾而入,嘱妹曰:「我没后,急阖棺,无令一人开视。」公子尚欲有言,而目已瞑矣。公子哀伤,如丧手足。然窃疑其嘱异,俟素秋他出,启而视之,则冠巾袍服如蜕;揭之,有蠹鱼径尺,僵卧其中。骇异间,素秋促入,惨然曰:「兄弟何所隔阂?所以然者,非避兄也;但恐传布飞扬,妾亦不能久居耳。」公子曰:「礼缘情制;情之所在,异族何殊焉?妹宁不知我心乎?即中馈当无漏言,请勿虑。」遂速卜吉期,厚葬之。初,公子欲以素秋论婚于世家,恂九不欲。既没,公子商素秋,素秋不应。公子曰:「妹年已二十矣,长而不嫁,人其谓我何?」对曰:「若然,但惟兄命。然自顾无福相,不愿入侯门,寒士而可。」公子曰:「诺。」不数日,冰媒相属,卒无所可。先是,公子之妻弟韩荃来吊,得窥素秋,心爱悦之,欲购作小妻。谋之姊,姊急戒勿言,恐公子知。韩去,终不能释,托媒风示公子,许为买乡场关节。公子闻之,大怒,诟骂,将致意者批逐出门,自此交往遂绝。适有故尚书之孙某甲,将娶而妇忽卒,亦遣冰来。其甲第云连,公子之所素识;然欲一见其人,因与媒约,使甲躬谒。及期,垂帘于内,令素秋自相之。甲至,裘马驺从,炫耀闾里。又视其人,秀雅如处女。公子大悦,见者咸赞美之,而素秋殊不乐。公子不听,竟许之。盛备匳装。计费不赀。素秋固止之,但讨一老大婢,供给使而已。公子亦不之听,卒厚赠焉。既嫁,琴瑟甚敦。然兄嫂系念之,每月辄一归宁。来时,匳中珠绣,必携数事,付嫂收贮。嫂未知其意,亦姑从之。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恂九殒命、素秋论嫁两件大事,蒲松龄用极快的笔速完成了从大喜到大悲的转折,又在悲恸甫定之际,立刻把情节推向婚姻的拉锯。节奏之急、之冷,是聊斋里相当突出的写法。 先说词语。恂九自称“已登鬼箓”,“箓”是簿籍,鬼箓就是阴司的生死簿,等于说自己死期已至。他临终嘱公子纳素秋为“媵”,媵是陪嫁之妾,不是正妻。公子勃然作色,斥为“乱命”——人将死时神志不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