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第9节

聊斋志异 · 第10卷 · 第9节

自郡归,偶适市,一人自肆中出,招之饮。视之,不识;姑从之入,则座上先有里人鲍庄在焉。问其人,乃诸姓,市中磨镜者也。问:「何相识?」曰:「前日上寿者,君识之否?」生言:「不识。」诸言:「予出入其门最稔。翁,傅姓,但不知何省何官。先生上寿时,我方在墀下,故识之也。」日暮,饮散。鲍庄夜死于途。鲍父不识诸,执名讼生。检得鲍庄体有重伤,生以谋杀论死,备历械梏;以诸未获,罪无申证,颂系之。年余,直指巡方,廉知其冤,出之。家中田产荡尽,而衣巾革褫,冀其可以辨复,于是携囊入郡。日将暮,步履颇殆,休于路侧。遥见小车来,二青衣夹随之。既过,忽命停舆。车中不知何言。俄一青衣问生:「君非米姓乎?」生惊起诺之。问:「何贫窭若此?」生告以故。又问:「安之?」又告之。青衣去,向车中语;俄复返,请生至车前。车中以纤手搴帘,微睨之,绝代佳人也。谓生曰:「君不幸得无妄之祸,闻之太息。今日学使署中,非白手可以出入者,途中无可解赠,……」乃于髻上摘珠花一朵,授生曰:「此物可鬻百金,请缄藏之。」生下拜,欲问官阀,车行甚疾,其去已远,不解何人。

注释摘要

“颂系”一词容易滑过。颂,这里读 róng,不是赞颂的 sòng。《汉书·刑法志》颜师古注:“颂,谓宽容之,不桎梏也。”颂系就是不加刑具、从宽羁押。蒲松龄在这里用这个旧法学术语,点得很准:米生被当作杀人疑犯收押,但真凶诸某未获,没有申证,无法定罪,所以不戴刑具而拘禁待质。这一笔看似轻,其实是清代司法程序的关键细节——命案重犯若无确证,不得遽加刑讯,府县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