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十》第3节
真生 长安士人贾子龙,偶过邻巷,见一客,风度洒如。问之,则真生,咸阳僦寓者也。心慕之。明日,往投刺,适值其亡;凡三谒,皆不遇。乃阴使人窥其在舍而后过之,真走避不出;贾搜之始出。促膝倾谈,大相知悦。贾就逆旅,遣僮行沽。真又善饮,能雅谑,乐甚。酒欲尽,真搜箧出饮器,玉卮无当,注杯酒其中,盎然已满;以小琖挹取入壶,并无少减。贾异之,坚求其术。真曰:「我不愿相见者,君无他短,但贪心未净耳。此乃仙家隐术,何能相授。」贾曰:「冤哉!我何贪,间萌奢想者,徒以贫耳。」一笑而散。由是往来无间,形骸尽忘。每值乏窘,真辄出黑石一块,吹咒其上,以磨瓦砾,立刻化为白金,便以赠生;仅足所用,未尝赢余。贾每求益。真曰:「我言君贪,如何,如何!」贾思明告必不可得,将乘其醉睡,窃石而要之。一日,饮既卧,贾潜起,搜诸衣底。真觉之曰:「子真丧心,不可处也!」遂辞别,移居而去。后年余,贾游河干,见一石莹洁,绝类真生物。拾之,珍藏若宝。过数日,真忽至,然若有所失。贾慰问之。真曰:「君前所见,乃仙人点金石也。曩从抱真子游,彼怜我介,以此相贻。醉后失去,隐卜当在君所。如有还带之恩,不敢忘报。」贾笑曰:「仆生平不敢欺友朋,诚如所卜。但知管仲之贫者,莫如鲍叔,君且奈何?」真请以百金为赠。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写得极节制,却藏着一对极有意思的人物关系。真生一开场就说了实话:“我不愿相见者,君无他短,但贪心未净耳。”他三次不见贾子龙,甚至躲到要人来搜才肯出来,不是因为高傲,而是他一眼就看穿了贾子龙的弱点。而贾子龙的反应也妙——“冤哉!我何贪,间萌奢想者,徒以贫耳。”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贪,我只是穷。蒲松龄用一个“冤哉”就把人的自我辩护写透了。穷与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