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九》第62节

聊斋志异 · 第9卷 · 第62节

云萝公主 安大业,卢龙人。生而能言,母饮以犬血,始止。既长,韶秀,顾影无俦;慧而能读。世家争婚之。母梦曰:「儿当尚主。」信之。至十五六,迄无验,亦渐自悔。一日,安独坐,忽闻异香。俄一美婢奔入,曰:「公主至。」即以长毡贴地,自门外直至榻前。方骇疑间,一女郎扶婢肩入;服色容光,映照四堵。婢即以绣垫设榻上,扶女郎坐。安仓皇不知所为,鞠躬便问:「何处神仙,劳降玉趾?」女郎微笑,以袍袖掩口。婢曰:「此圣后府中云萝公主也。圣后属意郎君,欲以公主下嫁,故使自来相宅。」安惊喜,不知置词;女亦俯首:相对寂然。安故好棋,楸枰尝置坐侧。一婢以红巾拂尘,移诸案上,曰:「主日耽此,不知与粉侯孰胜?」安移坐近案,主笑从之。甫三十余著,婢竟乱之,曰:「驸马负矣!」敛子入盒,曰:「驸马当是俗间高手,主仅能让六子。」乃以六黑子实局中,主亦从之。主坐次,辄使婢伏坐下,以背受足;左足踏地,则更一婢右伏。又两小鬟夹侍之;每值安凝思时,辄曲一肘伏肩上。局阑未结,小鬟笑云:「驸马负一子。」进曰:「主惰,宜且退。」女乃倾身与婢耳语。婢出,少顷而还,以千金置榻上,告生曰:「适主言居宅湫隘,烦以此少致修饰,落成相会也。」一婢曰:「此月犯天刑,不宜建造;月后吉。」女起;生遮止,闭门。

注释摘要

这篇开篇有一种极静的排场。安大业“生而能言”,在志怪传统里从来不是小事——《左传》里那些生下便能开口的人物,往往被视作神异或夭寿之征。蒲松龄在这里只给了极其简省的一句交代,却紧跟着一个更骇人的细节:母亲“饮以犬血,始止”。犬血辟邪的观念在明清民间相当普遍,但施之于初生婴儿,本身已是半巫半医的危险处置。这两句加起来,把安大业的来历写得既奇异又不安稳,看似轻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