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九》第48节

聊斋志异 · 第9卷 · 第48节

异史氏曰:「秀才入闱,有七似焉:初入时,白足提篮,似丐。唱名时,官呵隶骂,似囚。其归号舍也,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其出场也,神情惝怳,天地异色,似出笼之病鸟。迨望报也,草木皆惊,梦想亦幻。时作一得志想,则顷刻而楼阁俱成;作一失志想,则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际行坐难安,则似被絷之猱。忽然而飞骑传人,报条无我,此时神色猝变,嗒然若死,则似饵毒之蝇,弄之亦不觉也。初失志,心灰意败,大骂司衡无目,笔墨无灵,势必举案头物而尽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浊流。从此披发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以且夫、尝谓之文进我者,定当操戈逐之。无何,日渐远,气渐平,技又渐痒;遂似破卵之鸠,只得啣木营巢,从新另抱矣。如此情况,当局者痛哭欲死;而自旁观者视之,其可笑孰甚焉。王子安方寸之中,顷刻万绪,想鬼狐窃笑已久,故乘其醉而玩弄之。床头人醒,宁不哑然失笑哉?顾得志之况味,不过须臾;词林诸公,不过经两三须臾耳,子安一朝而尽尝之,则狐之恩与荐师等。」

注释摘要

这是《王子安》一篇的“异史氏曰”,在全书中属于篇幅最长、笔力最集中的议论之一。蒲松龄用七个比喻,把秀才从入场到落榜的一整条心理曲线刻成了一套连续的漫画,每一笔都有科举制度的具体细节撑着,不是泛泛的牢骚。 “白足提篮”不是随便说穷酸。清初乡试入场,考生要自己提着考篮,篮里装笔墨、食物、烛火。入场时要脱鞋搜检,防止夹带,所以光着脚排队,确实和乞丐无二。唱名由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