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九》第40节

聊斋志异 · 第9卷 · 第40节

女审诘邦族,色稍霁,曰:「幸是风雅士,不妨相留。然老奴竟不关白,此等草草,岂所以待君子!」命妪引客入舍。俄顷,罗酒浆,品物精洁;既而设锦裀于榻。张甚德之,因私询其姓氏。妪曰:「吾家施氏,太翁夫人俱谢世,止遗三女。适所见,长姑舜华也。」妪去。张视几上有「南华经」注,因取就枕上,伏榻翻阅,忽舜华推扉入。张释卷,搜觅冠履。女即榻捺坐曰:「无须,无须!」因近榻坐,腆然曰:「妾以君风流才士,欲以门户相托,遂犯瓜李之嫌。得不相遐弃否?」张皇然不知所对,但云:「不相诳,小生家中,固有妻耳。」女笑曰:「此亦见君诚笃,顾亦不妨。既不嫌憎,明日当烦媒妁。」言已,欲去。张探身挽之,女亦遂留。未曙即起,以金赠张,曰:「君持作临眺之资;向暮,宜晚来。恐傍人所窥。」张如其言,早出晏归,半年以为常。一日,归颇早,至其处,村舍全无,不胜惊怪。方徘徊间,闻媪云:「来何早也!」一转盼间,则院落如故,身固已在室中矣,益异之。舜华自内出,笑曰:「君疑妾耶?实对君言:妾,狐仙也,与君固有夙缘。如必见怪,请即别。」张恋其美,亦安之。

注释摘要

这一段是蒲松龄写男女初遇时极见功力的一笔。落难书生张鸿渐夤夜投宿,被老妪私纳门内,女郎舜华推门撞见,先是发怒,继而审问籍贯出身——“色稍霁”三字是转折的枢纽,怒气未消而面容已缓,蒲松龄只用一个“霁”字便写出从阴到晴的过渡,比写她如何盘问、如何思忖都更经济。而真正让她态度彻底改变的,是听到对方是“风雅士”。一个“幸”字透露出她对士人身份的看重,这并非浪漫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