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九》第35节

聊斋志异 · 第9卷 · 第35节

绩女 绍兴有寡媪夜绩,忽一少女推扉入,笑曰:「老姥无乃劳乎?」视之,年十八九,仪容秀美,袍服炫丽。媪惊问:「何来?」女曰:「怜媪独居,故来相伴。」媪疑为侯门亡人,苦相诘。女曰:「媪勿惧,妾之孤,亦犹媪也。我爱媪洁,故相就,两免岑寂,固不佳耶?」媪又疑为狐,默然犹豫。女竟升床代绩。曰:「媪无忧,此等生活,妾优为之,定不以口腹相累。」媪见其温婉可爱,遂安之。夜深,谓媪曰:「携来衾枕,尚在门外,出溲时,烦捉之。」媪出,果得衣一裹。女解陈榻上,不知是何等锦绣,香滑无比。媪亦设布被,与女同榻。罗衿甫解,异香满室。既寝,媪私念:遇此佳人,可惜身非男子。女子枕边笑曰:「姥七旬,犹妄想耶?」媪曰:「无之。」女曰:「既不妄想,奈何欲作男子?」媪愈知为狐,大惧。女又笑曰:「愿作男子,何心而又惧我耶?」媪益恐,股战摇床。女曰:「嗟乎!胆如此大,还欲作男子!实相告:我真仙人,然非祸汝者。但须谨言,衣食自足。」媪早起,拜于床下。女出臂挽之,臂腻如脂,热香喷溢;肌一著人,觉皮肤松快。媪心动,复涉遐想。女哂曰:「婆子战栗才止,心又何处去矣!使作丈夫,当为情死。」媪曰:「使是丈夫,今夜那得不死!」由是两心浃洽,日同操作。

注释摘要

《绩女》这一节起手极简。一个绍兴的寡居老媪夜里纺麻,少女推门而入,全无来历交代,只有一句“老姥无乃劳乎”。蒲松龄写人物登场,往往连姓名都不给,只靠一两句话就把气氛定住——这一句问劳苦,温存之中已带着亲近,不像生人。 文言有几处今人容易读错。“绩”在这里不是成绩,是纺绩,纺麻为缕。“侯门亡人”的“亡”是逃亡,不是死亡,老媪怀疑少女是从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