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九》第8节

聊斋志异 · 第9卷 · 第8节

凤仙 刘赤水,平乐人,少颖秀。十五入郡庠。父母早亡,遂以游荡自废。家不中赀,而性好修饰,衾榻皆精美。一夕,被人招饮,忘灭烛而去。酒数行,始忆之,急返。闻室中小语,伏窥之,见少年拥丽者眠榻上。宅临贵家废第,恒多怪异,心知其狐,亦不恐。入而叱曰:「卧榻岂容鼾睡!」二人遑遽,抱衣赤身遁去。遗紫纨袴一,带上系针囊。大悦,恐其窃去,藏衾中而抱之。俄一蓬头婢自门罅入,向刘索取。刘笑要偿。婢请遗以酒,不应;赠以金,又不应。婢笑而去。旋返曰:「大姑言:如赐还,当以佳耦为报。」刘问:「伊谁?」曰:「吾家皮姓,大姑小字八仙,共卧者胡郎也;二姑水仙,适富川丁官人;三姑凤仙,较两姑尤美,自无不当意者。」刘恐失信,请坐待好音。婢去复返曰:「大姑寄语官人:好事岂能猝合?适与之言,反遭诟厉;但缓时日以待之,吾家非轻诺寡信者。」刘付之。过数日,渺无信息。薄暮,自外归。闭门甫坐,忽双扉自启,两人以被承女郎,手捉四角而入,曰:「送新人至矣!」笑置榻上而去。近视之,酣睡未醒,酒气犹芳,頳颜醉态,倾绝人寰。喜极,为之捉足解袜,抱体缓裳。

注释摘要

刘赤水十五岁入郡庠,这个「郡庠」要稍作解释——明清府学称郡庠、县学称邑庠,入府学即取得生员资格,也就是中了秀才。「家不中赀」的「中」读去声,是「当」的意思,家产不丰厚,却偏偏爱修饰,衾榻都要精美,一个落拓少年偏讲究起居之物,蒲松龄寥寥几笔就把人的性情勾出来了。 这一节最见叙事功力的,是刘赤水从闯进门到扣下紫纨袴那一段。他忘了灭烛,半途想起急返,听见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