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九》第5节

聊斋志异 · 第9卷 · 第5节

次日,方暮,有车马至门,接于莅任。于起握手曰:「从此别矣。一言欲告,又恐阻锐进之志。」问:「何言?」曰:「君命淹蹇,生非其时。此科之分十之一;后科桓候临世,公道初彰,十之三;三科始可望也。」陶闻,欲中止。于曰:「不然,此皆天数。即明知不可,而注定之艰苦,亦要历尽耳。」又顾方曰:「勿淹滞,今朝年、月、日、时皆良,即以舆盖送君归。仆驰马自去。」方忻然拜别。陶中心迷乱,不知所嘱,但挥涕送之。见舆马分途,顷刻都散。始悔子晋北旋,未致一字,而已无及矣。三场毕,不甚满志,奔波而归。入门问子晋,家中并无知者。因为父述之,父喜曰:「若然,则客至久矣。」先是陶翁昼卧,梦舆盖止于其门,一美少年自车中出,登堂展拜。讶问所来。答云:「大哥许假一舍,以入闱不得偕来。我先至矣。」言已,请入拜母。翁方谦却,适家媪入曰:「夫人产公子矣。」恍然而醒,大奇之。是日陶言,适与梦符,乃知儿即子晋后身也。父子各喜,名之小晋。儿初生,善夜啼,母苦之。陶曰:「倘是子晋,我见之,啼当止。」俗忌客忤,故不令陶见。母患啼不可耐,乃呼陶入。

注释摘要

这段告别写得仓促而忙乱。于去恶赴任、方子晋北归、陶圣俞入闱,三件事在同一个黄昏被劈开,几乎是同时发生。“舆马分途,顷刻都散”——蒲松龄只用八个字,就把一场热热闹闹的相伴收束成两条空荡荡的路。陶圣俞“中心迷乱,不知所嘱,但挥涕送之”,这是全篇里他第一次如此失措。此前他一直是那个主动挽留、扇炉进酒、捧读大喜的人,此刻却连一句临别的话都组织不起来。这种突然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