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八》第64节
崔猛 崔猛,字勿猛,建昌世家子。性刚毅,幼在塾中,诸童稍有所犯,辄奋拳殴击,师屡戒不悛;名、字,皆先生所赐也。至十六七,强武绝伦。又能持长竿跃登夏屋。喜雪不平,以是乡人共服之,求诉禀白者盈阶满室。崔抑强扶弱,不避怨嫌;稍逆之,石杖交加,支体为残。每盛怒,无敢劝者。惟事母孝,母至则解。母谴责备至,崔唯唯听命,出门辄忘。比邻有悍妇,日虐其姑。姑饿濒死,子窃啖之;妇知,诟厉万端,声闻四院。崔怒,逾垣而过,鼻耳唇舌尽割之,立毙。母闻大骇,呼邻子,极意温恤,配以少婢,事乃寝。母愤泣不食。崔惧,跪请受杖,且告以悔。母泣不顾。崔妻周,亦与并跪。母乃杖子,而又针刺其臂,作十字纹,朱涂之,俾勿灭。崔并受之,母乃食。母喜饭僧道,往往餍饱之。适一道士在门,崔过之。道士目之曰:「郎君多凶横之气,恐难保其令终。积善之家,不宜有此。」崔新受母戒,闻之,起敬曰:「某亦自知;但一见不平,苦不自禁。力改之,或可免否?」道士笑曰:「姑勿问可免不可免,请先自问能改不能改。但当痛自抑;如有万分之一,我告君以解死之术。」崔生平不信厌禳,笑而不言。
注释摘要
《崔猛》这一节开篇,蒲松龄用极快的笔触画出一个刚猛激烈、几乎无法自控的人物。崔猛的“猛”不仅是天性,更是贯穿他一生的宿命。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这篇故事的核心密码——“猛”字定其性情,“勿猛”二字却是师长强加在他身上的规训绳索。名与字合读,已是整篇人物的一副对子:一边是喷薄的怒火,一边是勒紧的缰绳。可他屡戒不悛,出门辄忘,可见这条绳索从未真正拴住过他。 邻妇虐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