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八》第11节

聊斋志异 · 第8卷 · 第11节

山径拗折绝险,不复可乘。下舆,女跬步甚艰,生挽臂拽扶之,竭蹶始得上达。不远,即见山门,共坐少憩。女喘汗淫淫,粉黛交下。生见之,情不可忍,曰:「为某故,遂使卿罹此苦!」女愀然曰:「恐此尚未是苦!」困少苏,相将入兰若,礼佛而进。曲折入禅堂,见老僧趺坐,目若瞑,一僮执拂侍之。方丈中,扫除光洁;而坐前悉布沙砾,密如星宿。女不敢择,入跪其上;生亦从诸其后。僧开目一瞻,即复合去。女参曰:「久不定省,今女已嫁,故偕婿来。」僧久之,启视曰:「妮子大累人!」即不复言。夫妻跪良久,筋力俱殆,沙石将压入骨,痛不可支。又移时,乃言曰:「将骡来未?」女答曰:「未。」曰:「夫妻即去,可速将来。」二人拜而起,狼狈而行。既归,如命,不解其意,但伏听之。过数日,相传罪人已得,伏诛讫。夫妻相庆。无何,山中遣僮来,以断杖付生云:「代死者,此君也。」便嘱瘗葬致祭,以解竹木之冤。生视之,断处有血痕焉。乃祝而葬之。夫妻不敢久居,星夜归辽阳。

注释摘要

这一节是全篇收束最冷峻的一段,笔力全压在“求人”二字上。 山路写得极险:“拗折绝险,不复可乘”,六个字就把轿子逼停。接下来女主人公“跬步甚艰”——跬是半步,就是说连迈半步都艰难。蒲松龄写狼狈不靠形容词堆砌,而是用最省俭的动作线:下舆、搀扶、竭蹶而上、坐憩。等坐下来,才是关键一笔:“女喘汗淫淫,粉黛交下。”淫淫是流而不止的样子,汗水冲开脂粉,一道一道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