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七》第66节

聊斋志异 · 第7卷 · 第66节

甄后 洛城刘仲堪,少钝而淫于典籍,恒杜门攻苦,不与世通。一日,方读,忽闻异香满室;少间,珮声甚繁。惊顾之,有美人入,簪珥光采;从者皆宫妆。刘惊伏地下。美人扶之曰:「子何前倨而后恭也?」刘益惶恐曰:「何处天仙,未曾拜识。前此几时有侮?」美人笑曰:「相别几何,遂尔懜懜!危坐磨砖者,非子耶?」乃展锦荐,设瑶浆,捉坐对饮,与论古今事,博洽非常。刘茫茫不知所对。美人曰:「我止赴瑶池一回宴耳;子历几生,聪明顿尽矣!」遂命侍者以汤沃水晶膏进之。刘受饮讫,忽觉心神澄彻。既而曛黑,从者尽去,息烛解襦,曲尽欢好。未曙,诸姬已复集。美人起,妆容如故,鬓发修整,不再理也。刘依依苦诘姓字。答曰:「告郎不妨,恐益君疑耳。妾,甄氏;君,公干后身。当日以妾故罹罪,心实不忍,今日之会,亦聊以报情痴也。」问:「魏文安在?」曰:「丕,不过贼父之庸子耳。妾偶从游嬉富贵者数载,过即不复置念。彼曩以阿瞒故,久滞幽冥,今未闻知。反是陈思为帝典籍,时一见之。」旋见龙舆止于庭中,乃以玉脂合赠刘,作别登车,云推而去。刘自是文思大进。然追念美人,凝思若痴,历数月,渐近羸殆。

注释摘要

这一篇将一段著名的建安旧事嵌入转世框架,构成了全书为数不多直接动用汉魏人物的一节。蒲松龄在这里既是小说家,也是用典者,他在短短篇幅里埋了至少两层需要读者回过神来才能辨识的机关。 最容易读漏的是「危坐磨砖者,非子耶」这一句。磨砖的典故出自《世说新语》及裴注所引诸书:刘桢(字公干)在曹丕宴席上平视甄氏,曹操闻而收之,罚他磨石。裴注引《文士传》说「武帝……乃收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