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七》第51节
逾数月,王以亲老子幼,每切怀忆。以意告女。女曰:「归即不难,但会合无日耳。」王涕下交颐,哀与同归,女筹思再三,始许之。桓翁张筵祖饯。绿云提篮入,曰:「姊姊远别,莫可持赠。恐至海南,无以为家,夙夜代营宫室,勿嫌草创。」芳云拜而受之。近而审谛,则用细草制为楼阁,大如橼,小如橘,约二十余座,每座梁栋榱题,历历可数;其中供帐床榻,类麻粒焉。王儿戏视之,而心窃叹其工。芳云曰:「实与君言:我等皆是地仙。因有夙分,遂得陪从。本不欲践红尘,徒以君有老父,故不忍违。待父天年,须复还也。」王敬诺。桓乃问:「陆耶?舟耶?」王以风涛险,愿陆。出则车马已候于门。谢别而迈,行踪骛驶。俄至海岸,王心虑其无途。芳云出素练一疋,望南抛去,化为长堤,其阔盈丈。瞬息驰过,堤亦渐收。至一处,潮水所经,四望辽邈。芳云止勿行,下车取篮中草具,偕明珰数辈,布置如法,转眼化为巨第。并入解装,则与岛中居无稍差殊,洞房内几榻宛然。时已昏暮,因止宿焉。早旦,命王迎养。王命骑趋诣故里,至则居宅已属他姓。问之里人,始知母及妻皆已物故,惟老父尚存。
注释摘要
这一段是王勉在仙人岛的收束,也是他从天仙之梦跌回凡尘后的又一次迁徙。蒲松龄的笔法在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转换:前半段极尽仙家之小巧与奇幻,后半段突然坠入人世之荒凉,两相映照,余味甚长。 先看字词。绿云提篮入时所说的“草创”,此处是谦辞,指粗率、简陋。“橼”当指一种大如枸橼的果实,与“橘”对举,形容楼阁的大小不等。“榱题”即椽子和椽头,用以刻画草制宫室的细密工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