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七》第22节

聊斋志异 · 第7卷 · 第22节

日夕,女始至。封曰:「卿居何所,使我呼欲遍?」曰:「鬼无常所,要在地下。」问:「地下有隙,可容身乎?」曰:「鬼不见地,犹鱼不见水也。」封握腕曰:「使卿而活,当破产购致之。」女笑曰:「无须破产。」戏至半夜,封苦逼之。女曰:「君勿缠我。有浙娼爱卿者,新寓北邻,颇极风致。明夕,招与俱来,聊以自代,若何?」封允之。次夕,果与一少妇同至,年近三十已来,眉目流转,隐含荡意。三人狎坐,打马为戏。局终,女起曰:「嘉会方殷,我且去。」封欲挽之,飘然已逝。两人登榻,于飞甚乐。诘其家世,则含糊不以尽道。但曰:「郎如爱妾,当以指弹北壁,微呼曰:『壶卢子』,即至。三呼不应,可知不暇,勿更招也。」天晓,入北壁隙中而去。次日,女来。封问爱卿。女曰:「被高公子招去侑酒,以故不得来。」因而翦烛共话。女每欲有所言,吻已启而辄止;固诘之,终不肯言,欷歔而已。封强与作戏,四漏始去。自此二女频来,笑声常彻宵旦,因而城社悉闻。典史某,亦浙之世族,嫡室以私仆被黜。继娶顾氏,深相爱好;期月殀殂,心甚悼之。闻封有灵鬼,欲以问冥世之缘,遂跨马造封。

注释摘要

这一节在叙事上有一处极细的伏笔,读者容易忽略:梅女每次“吻已启而辄止”,最终只是“欷歔而已”,并不肯把话说出来。这不是寻常的吞吐,而是把冤情压在唇齿之下,让它像夜里的暗涌一样存在,却不给封云亭——也不给读者——任何一句直接的倾诉。蒲松龄极善于在鬼话里写人情,这种“欲言又止”的笔法,比长篇大套地哭诉冤屈更令人不安,因为真正沉重的东西往往说不出口。 “要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