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七》第19节
如此以为常。又数年，大商卖其田宅，母得直，足自给，二商乃不复至。后岁大饥，道殣相望，二商食指益繁，不能他顾。姪年十五，荏弱不能操业，使携篮从兄货胡饼。一夜，梦兄至，颜色惨戚曰：「余惑于妇言，遂失手足之义。弟不念前嫌，增我汗羞。所卖故宅，今尚空闲，宜僦居之。屋后篷颗下，藏有窖金，发之，可以小阜。使丑儿相从；长舌妇余甚恨之，勿顾也。」既醒，异之。以重直啗第主，始得就，果发得五百金。从此弃贱业，使兄弟设肆廛间。姪颇慧，记算无讹；又诚悫，凡出入，一锱铢必告。二商益爱之。一日，泣为母请粟。商妻欲勿与；二商念其孝，按月廪给之。数年家益富。大商妇病死，二商亦老，乃析姪，家赀割半与之。异史氏曰：「闻大商一介不轻取与，亦猖洁自好者也。然妇言是听，愦愦不置一词，恝情骨肉，卒以吝死。呜呼！亦何怪哉！二商以贫始，以素封终。为人何所长？但不甚遵阃教耳。呜呼！一行不同，而人品遂异。」
注释摘要
蒲松龄在这一节的收束处，将笔墨全数落在了“兄弟”二字上。大商死后托梦一段，语气惨戚，尤其值得留意那几句称谓——“余惑于妇言，遂失手足之义”，用的是第一人称直述其悔，这在聊斋的冥报叙事里并不多见。聊斋写鬼魂告人，往往以威嚇或示警为主，此处却让一个已死之人回头承认自己“惑于妇言”，并且给弟弟指路、藏金、托付弱子，等于是让鬼魂自己来纠正生前的过失。这种写法，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