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六》第75节

聊斋志异 · 第6卷 · 第75节

生见其状,意良不忍,所以慰藉之良厚。女曰:「妾思和尚必是菩萨化身。清水一洒,若更腑肺。今回忆曩昔所为,都如隔世。妾向时得毋非人耶?有夫妻而不能懽,有姑嫜而不能事,是诚何心!明日可移家去,仍与父母同居,庶便定省。」絮语终夜,如话十年之别。昧爽即起,折衣敛器,婢携簏,躬襆被,促生前往叩扉。母出骇问,告以意。母尚迟回,女已偕婢入。母从入。女伏地哀泣,但求免死。母察其意诚,亦泣曰:「吾儿何遽如此?」生为细述前状,始悟曩昔之梦验也。喜,唤厮仆为除旧舍。女自是承颜顺志,过于孝子。见人,则如新妇。或戏述往事,则红涨于颊。且勤俭,又善居积;三年,翁媪不问家计,而富称巨万矣。生是岁乡捷。女每谓生曰:「当日一见芳兰,今犹忆之。」生以不受荼毒,愿已至足,妄念所不敢萌,唯唯而已。会以应举入都,数月乃返。入室,见芳兰方与江城对弈。惊而问之,则女以数百金出其籍矣。此事浙中王子雅言之甚详。异史氏曰:「人生业果,饮啄必报,而惟果报之在房中者,如附骨之疽,其毒尤惨。每见天下贤妇十之一,悍妇十之九,亦以见人世之能修善业者少也。观自在愿力宏大,何不将盂中水洒大千世界也?」

注释摘要

江城这一段是全篇的收束,也是整篇小说最令人错愕的转折。老僧一盂清水喷面之后,江城忽然从书中那个动辄鞭挞丈夫、以针贯股的悍妇,变成了一个伏地哀泣、只求免死的妇人。这种突变不是蒲松龄仓促收笔,而是他惯用的一类写法——借一个不可解释的宗教动作来完成人物性情的一夕翻转。前文铺排的细密暴行越多,这一刻的翻转就越显得无力用常理解释,只能归于“菩萨化身”的超验力量。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