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六》第65节

聊斋志异 · 第6卷 · 第65节

聂政 怀庆潞王,有昏德。时行民间,窥有好女子,辄夺之。有王生妻,为王所睹,遣舆马直入其家。女子号泣不伏,强舁而出。王亡去,隐身聂政之墓,冀妻经过,得一遥诀。无何,妻至,望见夫,大哭投地。王恻动心怀,不觉失声。从人知其王生,执之,将加搒掠。忽墓中一丈夫出,手握白刃,气象威猛,厉声曰:「我聂政也!良家子岂容强占!念汝辈不能自由,姑且宥恕。寄语无道王:若不改行,不日将抉其首!」众大骇,弃车而走;丈夫亦入墓中而没。夫妻叩墓归,犹惧王命复临。过十余日,竟无消息,心始安。王自是淫威亦少杀云。异史氏曰:「余读刺客传,而独服膺于轵深井里也。其锐身而报知己也,有豫之义;白昼而屠卿相,有𫚋之勇;皮面自刑,不累骨肉,有曹之智。至于荆轲,力不足以谋无道秦,遂使绝裾而去,自取灭亡。轻借樊将军之头,何日可能还也?此千古之所恨,而聂政之所嗤者矣。闻之野史:其坟见掘于羊、左之鬼。果尔,则生不成名,死犹丧义,其视聂之抱义愤而惩荒淫者,为人之贤不肖何如哉!噫!聂之贤,于此益信。」

注释摘要

“轵深井里”并非别号,而是地名,指聂政的籍贯。《史记·刺客列传》载聂政为“轵深井里人也”,轵是战国魏邑,深井里是轵地的一个里巷。蒲松龄以籍贯代指其人,是对《史记》笔法的化用,也点明他服膺的对象是司马迁笔下的那位刺客,而不是其他文本里被改写过的形象。 蒲松龄这段议论把聂政与四位刺客一一比较,立意在判别“勇”的层次。他说聂政“锐身而报知己,有豫之义”,豫让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