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六》第35节

聊斋志异 · 第6卷 · 第35节

林氏 济南戚安期,素佻达,喜狎妓。妻婉戒之,不听。妻林氏,美而贤。会北兵入境,被俘去。暮宿途中,欲相犯。林伪诺之。适兵佩刀系床头,急抽刀自刭死;兵举而委诸野。次日,拔舍去。有人传林死,戚痛悼而往。视之,有微息。负而归,目渐动;稍稍嚬呻;扶其项,以竹管滴沥灌饮,能咽。戚抚之曰:「卿万一能活,相负者必遭凶折!」半年,林平复如故;但首为颈痕所牵,常若左顾。戚不以为丑,爱恋逾于平昔。曲巷之游,从此绝迹。林自觉形秽,将为置媵;戚执不可。居数年,林不育,因劝纳婢。戚曰:「业誓不二,鬼神宁不闻之?即似续不承,亦吾命耳。若未应绝,卿岂老不能生者耶?」林乃托疾,使戚独宿;遣婢海棠,襆被卧其床下。既久,阴以宵情问婢。婢言无之。林不信。至夜,戒婢勿住,自诣婢所卧。少间,闻床上睡息已动。潜起,登床扪之。戚醒问谁。林耳语曰:「我海棠也。」戚却拒曰:「我有盟誓,不敢更也。若似曩年,尚须汝奔就耶?」林乃下床出。戚自是孤眠。林使婢托己往就之。戚念妻生平曾未肯作不速之客,疑焉。摸其项,无痕,知为婢,又咄之。婢惭而退。既明,以情告林,使速嫁婢。

注释摘要

这一节写的是戚安期经妻子自刎一事之后,性情大变,夫妻之间从此建立起一种极为特殊的信任与忠贞。但蒲松龄写忠贞,不是用誓言堆出来的,而是用夜晚床笫间两个极简的动作写透的。 先看几处字词。“北兵入境”的“北兵”,在清初语境中通常指清军,但蒲松龄写来只作背景一笔,不铺陈。林氏抽刀自刭,“兵举而委诸野”——“委”是弃置,士兵以为她死了,随手扔在野外。后文戚安期“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