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六》第16节
己步从,若为仆。过隘,辄诃兜夫不得颠摇动,良殷。俄抵村舍,便邀才同入舅家。舅出翁,妗出媪也。云兄之嫂之。谓:「才吾婿。日适良,不须别择,便取今夕。」舅亦喜,出酒肴饵才。既,严妆翠仙出,拂榻促眠。女曰:「我固知郎不义,迫母命,漫相随。郎若人也,当不须忧偕活。」才唯唯听受。明日早起,母谓才:「宜先去,我以女继至。」才归,扫户闼。媪果送女至。入视室中,虚无有。便云:「似此何能自给?老身速归,当小助汝辛苦。」遂去。次日,有男女数辈,各携服食器具,布一室满之。不饭俱去,但留一婢。才由此坐温饱,惟日引里无赖,朋饮竞赌,渐盗女郎簪珥佐博。女劝之,不听;颇不耐之,惟严守箱匳,如防寇。一日,博党款门访才,窥见女,适适惊。戏谓才曰:「子大富贵,何忧贫耶?」才问故。答曰:「曩见夫人,实仙人也。适与子家道不相称。货为媵,金可得百;为妓,可得千。──千金在室,而听饮博无赀耶?」才不言,而心然之。归辄向女欷歔,时时言贫不可度。女不顾,才频频击桌,抛匕箸,骂婢,作诸态。一夕,女沽酒与饮。忽曰:「郎以贫故,日焦心。我又不能御穷,分郎忧,中岂不愧怍?但无长物,止有此婢,鬻之,可稍稍佐经营。」才摇首曰:「其直几许!」又饮少时,女曰:「妾于郎,有何不相承?但力竭耳。念一贫如此,便死相从,不过均此百年苦,有何发迹?不如以妾鬻贵家,两所便益,得直或较婢多。」才故愕言:「何得至此!」女固言之,色作庄。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梁有才谈婚论娶的过程,看似寻常的村舍嫁女,笔底却处处藏着对他这个人的剥露。 先看几个容易读错或读漏的字词。“隘”是险要狭窄的路口,“兜夫”指抬山轿的轿夫。“诃兜夫不得颠摇动”,是梁有才一路呵斥轿夫,不许轿子颠簸摇晃。“良殷”是形容他殷勤备至。此处他步行跟随,做出仆从般的姿态,过险路时又格外周致——表面看是讨好,但对照前文他在庙里“以手据女郎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