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五》第11节

聊斋志异 · 第5卷 · 第11节

封三娘 范十一娘,城祭酒之女。少艳美,骚雅尤绝。父母钟爱之,求聘者辄令自择;女恒少可。会上元日,水月寺中诸尼,作「盂兰盆会」。是日,游女如云,女亦诣之。方随喜间,一女子步趋相从,屡望颜色,似欲有言。审视之,二八绝代姝也。悦而好之,转用盼注。女子微笑曰:「姊非范十一娘乎?」答曰:「然。」女子曰:「久闻芳名,人言果不虚谬。」十一娘亦审里居。女答言:「妾封氏,第三,近在邻村。」把臂欢笑,词致温婉,于是大相爱悦,依恋不舍。十一娘问:「何无伴侣?」曰:「父母早世,家中止一老妪,留守门户,故不得来。」十一娘将归,封凝眸欲涕,十一娘亦惘然,遂邀过从。封曰:「娘子朱门绣户,妾素无葭莩亲,虑致讥嫌。」十一娘固邀之。答:「俟异日。」十一娘乃脱金钗一股赠之,封亦摘髻上绿簪为报。十一娘既归,倾想殊切。出所赠簪,非金非玉,家人都不之识,甚异之。日望其来,怅然遂病。父母讯得故,使人于近村咨访,并无知者。时值重九,十一娘羸顿无聊,倩侍儿强扶窥园,设褥东篱下。忽一女子攀垣来窥,觇之,则封女也。呼曰:「接我以力?」侍儿从之,蓦然遂下。十一娘惊喜,顿起,曳坐褥间,责其负约,且问所来。答云:「妾家去此尚远,时来舅家作耍。前言近村者,缘舅家耳。别后悬思颇苦;然贫贱者与贵人交,足未登门,先怀惭怍,恐为婢仆下眼觑,是以不果来。适经墙外过,闻女子语,便一攀望,冀是小姐,今果如愿。」十一娘因述病源。封泣下如雨,因曰:「妾来当须秘密。造言生事者,飞短流长,所不堪受。」十一娘诺。偕归同榻,快与倾怀。病寻愈。订为姊妹,衣服履舄,辄互易著。见人来,则隐匿夹幙间。积五六月,公及夫人颇闻之。

注释摘要

“城祭酒”不可误读为泛指的地方官。清制,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文官,掌成均之法,是当时最高学府的行政长官。开篇即点出范十一娘出身簪缨之家,而且父母在婚事上“辄令自择”,这在清初的仕宦家庭里相当少见。一般而言,士大夫之女的婚事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主导,本人连相看的余地都极有限。作者在这里一笔轻轻带过,实则是为后文范十一娘与封三娘之间的亲密交往铺了一层说得过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