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五》第4节

聊斋志异 · 第5卷 · 第4节

秦生 莱州秦生,制药酒,误投毒味,未忍倾弃,封而置之。积年余,夜适思饮,而无所得酒。忽忆所藏,启封嗅之,芳烈喷溢,肠痒涎流,不可制止。取琖将尝,妻苦劝谏。生笑曰:「快饮而死,胜于馋渴而死多矣。」一琖既尽,倒瓶再斟。妻覆其瓶,满屋流溢。生伏地而牛饮之。少时,腹痛口噤,中夜而卒。妻号泣,为备棺木,行入殓矣。次夜,忽有美人入,身长不满三尺,迳就灵寝,以瓯水灌之,豁然顿苏。叩而诘之,曰:「我狐仙也。适丈夫入陈家窃酒醉死,往救而归,偶过君家,彼怜君子与己同病,故使妾以余药活之也。」言讫,不见。余友人丘行素贡士,嗜饮。一夜思酒,而无可行沽,辗转不可复忍,因思代以醋。谋诸妇,妇嗤之。丘固强之,乃煨醯以进。壶既尽,始解衣甘寝。次曰,夫人竭壶酒之资,遣仆代沽。道遇伯弟襄宸,诘知其故,因疑嫂不肯为兄谋酒。仆言:「夫人云:『家中蓄醋无多,昨夜已尽其半;恐再一壶,则醋根断矣。』」闻者皆笑之。不知酒兴初浓,即毒药犹甘之,况醋乎?亦可以传矣。

注释摘要

《秦生》这一节,叙事上用了蒲松龄极擅长的一种“一事一映”的结构。莱州秦生饮毒酒而死、狐仙救之复生,这本身已是一则完整的志异小品;但蒲松龄没有在此收笔,而是紧接着缀上丘行素的轶事,以醋代酒,同样是“无酒则不能忍”,而妻子那句“恐再一壶,则醋根断矣”,把前文“芳烈喷溢,肠痒涎流”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轻轻一翻,翻成了市井谐谑。两段之间,一死一生、一毒一醋,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