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四》第68节
后数年,又有吴生之事:邑有吴生字安仁,三十丧偶,独宿空斋。有秀才来与谈,遂相知悦。从一小奴,名鬼头,亦与吴僮报儿善。久而知其为狐。吴远游,必与俱,同室之中,人不能睹。吴客都中,将旋里,闻王生遭念秧之祸,因戒僮警备。狐笑曰:「勿须,此行无不利。」至涿,一人系马坐烟肆,裘服齐楚。见吴过,亦起,超乘从之。渐与吴语,自言:「山东黄姓,提堂户部。将东归,且喜同途不孤寂。」于是吴止亦止,每共食必代吴偿值。吴阳感而阴疑之。私以问狐,狐曰:「不妨。」吴意释。及晚,同寻寓所,先有美少年坐其中。黄入,与拱手为礼,喜问少年:「何时离都?」答云:「昨日。」黄遂拉与共寓,向吴曰:「此史郎,我中表弟,亦文士,可佐君子谈骚雅,夜话当不寥落。」乃出金资,治具共饮。少年风流蕴藉,遂与吴大相爱悦,饮间,辄目示吴作觞弊,罚黄,强使釂,鼓掌作笑。吴益悦之。既而更与黄谋赌博,共牵吴,遂各出橐金为质。狐嘱报儿暗锁板扉,嘱曰:「倘闻人喧,但寐无哗。」吴诺。吴每掷,小注则输,大注则赢。更余,计得二百金。史、黄错橐垂罄,议质其马。忽闻挝门声甚厉,吴急起,投色于火,蒙被假卧。久之,闻主人觅钥不得,破扃启关,有数人汹汹入,搜捉博者。史、黄并言无有。一人竟捋吴被,指为赌者,吴叱咄之。数人强检吴装。方不能与之撑拒,忽闻门外舆马呵殿声。吴急出鸣呼,众始惧,曳之入,但求无声。吴乃从容苞苴付主人。卤簿既远,众乃出门去。
注释摘要
《念秧》这篇,蒲松龄在正文之前先立了一段“异史氏曰”式的总论,这在全书中是比较少见的安排。他以“人情鬼蜮,所在皆然”开篇,把“念秧”这种骗术定义为一种比明火执仗、市井扒窃更为阴险的祸害——它不是硬抢,而是用甜言蜜语慢慢浸润,让行旅之人自己钻进圈套。这段总论很重要,因为它定下了全篇的基调:不是在讲一个孤立的骗案,而是在解剖一种社会病态。 前文已详细铺陈了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