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四》第62节

聊斋志异 · 第4卷 · 第62节

鬼作筵 杜生九畹,内人病。会重阳,为友人招作茱萸会。早起盥已,告妻所往。冠服欲出,忽见妻昏愦,絮絮若与人言,杜异之,就问卧榻,妻辄「儿」呼之。家人心知其异。时杜有母柩未殡,疑其灵爽所凭。杜祝曰:「得毋吾母耶?」妻骂曰:「畜生!何不识尔父!」杜曰:「既为吾父,何乃归家祟儿妇?」妻呼小字曰:「我专为儿妇来,何反怨恨?儿妇应即死。有四人来勾致,首者张怀玉。我万端哀乞,甫能允遂。我许小馈送,便宜付之。」杜即于门外焚纸钱。妻又曰:「四人去矣。彼不忍违吾面目,三日后当治具酬之。尔母年老龙钟,不能料理中馈。及期,尚烦儿妇一往。」杜曰:「幽冥殊途,安能代庖?望恕宥。」妻曰:「儿勿惧,去去即复返。此为渠事,当毋惮劳。」言已,曰:「吾且去。」妻即冥然,良久乃苏。杜问所言,茫不记忆。但曰:「适见四人来,欲捉我去。幸阿翁哀请。且解囊赂之,始去。我见阿翁镪袱尚余二锭,欲窃取一锭来,作糊口计。翁窥见,叱曰:『尔欲何为!此物岂尔所可用耶!』我乃敛手,未敢动。」杜以妻病革,疑信相半。越三日,方笑语间,忽瞪目久之,语曰:「尔妇綦贪,曩见我白金便生觊觎,然大要以贫故,亦不足怪。将以妇去为我敦庖务,勿虑也。」言甫毕,奄然竟毙。约半日许始醒,告杜曰:「适阿翁呼我去,谓曰:『不用尔操作,我烹调自有人,只须坚坐指挥足矣。我冥中喜丰满,诸物馔都覆器外,切宜记之。』我诺。至厨下,见二妇操刀砧于中,俱绀帔而绿缘之,呼我以嫂。每盛炙于簋,必请觇视。曩四人都在筵中。进馔既毕,酒具已列器中。翁乃命我还。」杜大愕异,每语同人。

注释摘要

《鬼作筵》这一则,笔法极冷,而底下翻腾的全是清初民间对冥司与鬼魂世界的想象。这想象不是虚无缥缈的,它几乎是把人世间的衙门规则、人情往来原样搬到了地下。 先说容易读漏的字词。「綦贫」的「綦」在这里是极、甚的意思,与「綦巾」无关。「镪袱」是包裹银锭的包袱,「镪」即银子。「敦庖务」即主持炊事,「敦」有治理、主持义。「绀帔而绿缘之」是说披着深青带红的披肩,边缘镶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