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三》第73节
乐与归,寝处共之。每十数日始一食,食则啖嚼无算。一日,又言别,乐固挽之。适昼晦欲雨,闻雷声。乐曰:「云间不知何状?雷又是何物?安得至天上视之,此疑乃可解。」其人笑曰:「君欲作云中游耶?」少时,乐倦甚,伏榻假寐。既醒,觉身摇摇然,不似榻上;开目,则在云气中,周身如絮。惊而起,晕如舟上。踏之,耎无地。仰视星斗,在眉目间。遂疑是梦。细视星嵌天上,如老莲实之在蓬也,大者如瓮,次如瓿,小如盎盂。以手撼之,大者坚不可动;小星动摇,似可摘而下者。遂摘其一,藏袖中。拨云下视,则银海苍茫,见城郭如豆。愕然自念:设一脱足,此身何可复问。俄见二龙夭矫,驾缦车来。尾一掉,如鸣牛鞭。车上有器,围皆数丈,贮水满之。有数十人,以器掬水,遍洒云间。忽见乐,共怪之。乐审所与壮士在焉,语众云:「是吾友也。」因取一器授乐,令洒。时苦旱,乐接器排云,约望故乡,尽情倾注。未几,谓乐曰:「我本雷曹,前误行雨,罚谪三载;今天限已满,请从此别。」乃以驾车之绳万尺掷前,使握端缒下。乐危之。其人笑言:「不妨。」乐如其言,飗飗然瞬息及地。视之,则堕立村外。绳渐收入云中,不可见矣。
注释摘要
这一段是《雷曹》全篇最出彩的升天奇观。蒲松龄把一个人被带上云霄的过程,写得极具体可感。 先看几处字词。 “耎无地”的“耎”是“软”的异体字,云上踏下去绵软没有实地感。“莲实之在蓬”,莲蓬是莲房,莲子嵌在其中,用来比喻星辰镶嵌天宇,密集而有实感,极贴切。“瓿”是小口广腹的瓦器,“盎盂”则是敞口的盆碗,三者按大小排列——瓮、瓿、盎盂——写出了星体由大至小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