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三》第20节

聊斋志异 · 第3卷 · 第20节

金陵女子 沂水居民赵某,以故自城中归,见女子白衣哭路侧,甚哀。睨之,美。悦之,凝注不去。女垂涕曰:「夫夫也,路不行而顾我!」赵曰:「我以旷野无人,而子哭之恸,实怆于心。」女曰:「夫死无路,是以哀耳。」赵劝其复择良匹。曰:「渺此一身,其何能择?如得所托,媵之可也。」赵忻然自荐,女从之。赵以去家远,将觅代步。女曰:「无庸。」乃先行,飘若仙奔。至家,操井臼甚勤。积二年余,谓赵曰:「感君恋恋,猥相从,忽已三年。今宜且去。」赵曰:「曩言无家,今焉往?」曰:「彼时漫为是言耳。何得无家?身父货药金陵。倘欲再晤,可载药往,可助资斧」赵经营,为贳舆马。女辞之,出门径去;追之不及,瞬息遂杳。居久之,颇涉怀想,因市药诣金陵。寄货旅邸,访诸衢市。忽药肆一翁望见,曰:「婿至矣。」延之入。女方浣裳庭中,见之不言亦不笑,浣不辍。赵啣恨遽出。翁又曳之返。女不顾如初。翁命治具作饭,谋厚赠之,女止之曰:「渠福薄,多将不任;宜少慰其苦辛,再检十数医方与之,便吃著不尽矣。」翁问所载药,女云:「已售之矣,直在此。」翁乃出方付金,送赵归。试其方,有奇验。沂水尚有能知其方者。以蒜臼接茅檐雨水,洗瘊赘,其方之一也,良效。

注释摘要

这篇《金陵女子》笔法极为洗练,却在寥寥数百字间完成了多次叙事上的突转,值得细看。 起笔便见功力。赵某路遇白衣女子哭于道侧,“睨之,美。悦之,凝注不去”,三句九个字,从看见到动心到失神,层次分明而无一字多余。女子开口第一句“夫夫也,路不行而顾我”,那个“夫夫也”是称呼对方,相当于“这位大哥”“你这汉子”,语气带着责备,却并不真怒——真怒的人不会停在那里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