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三》第10节
丐僧 济南一僧,不知何许人。赤足衣百衲,日于芙蓉﹑明湖诸馆,诵经抄募。与以酒食钱粟,皆弗受;叩所需,又不答。终日未尝见其餐饭。或劝之曰:「师既不茹荤酒,当募山村僻巷中,何日日往来于膻闹之场?」僧合眸讽诵,睫毛长指许,若不闻。少旋,又语之。僧遽张目厉声曰:「要如此化!」又诵不已。久之,自出而去。或从其后,固诘其必如此之故,走不应。叩之数四,又厉声曰:「非汝所知!老僧要如此化!」积数月,忽出南城,卧道侧如僵,三日不动。居民恐其饿死,贻累近郭,因集劝他徙,欲饭饭之,欲钱钱之。僧瞑然不动。群摇而语之。僧怒,又衲中出短刀,自剖其腹,以手入内,理肠于道,而气随绝。众骇告郡,藁葬之。异日为犬所穴,席见。踏之似空;发视之,席封如故,犹空茧然。
注释摘要
这一篇的奇,全在最后那个空茧般的结局。僧人从出现到自剖,每一句对白都像断崖,没有来由,没有解释。他赤足衣百衲,不要酒食钱粟,不答所问,旁人劝他别在膻闹之场募化,他只说“要如此化”;再问,就变成了“非汝所知,老僧要如此化”。蒲松龄在这里用了两次突转式的对话结构:旁人越追问,僧人的回答越短、越硬、越不容置疑,这种语言上的断裂本身就是叙事的力量——他不是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