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70节

聊斋志异 · 第1卷 · 第70节

儿薄暮潜入何氏园,伏莽中,将以探狐所在。月初升,乍闻人语。暗拨蓬科,见二人来饮,一长鬣奴捧壶,衣老棕色。语俱细隐,不甚可辨。移时,闻一人曰:「明日可取白酒一希瓦来。」顷之,俱去,惟长鬣独留,脱衣卧庭石上。审顾之,四肢皆如人,但尾垂后部。儿欲归,恐狐觉,遂终夜伏。未明,又闻二人以次复来,哝哝入竹丛中。儿乃归。翁问所往,答:「宿阿伯家。」适从父入市,见帽肆挂狐尾,乞翁市之。翁不顾。儿牵父衣,娇聒之。翁不忍过拂,市焉。父贸易廛中,儿戏弄其侧,乘父他顾,盗钱去,沽白酒,寄肆廊。有舅氏城居,素业猎。儿奔其家。舅他出。妗诘母疾,答云:「连朝稍可,又以耗子啮衣,怒涕不解,故遣我乞猎药耳。」妗捡椟,出钱许,裹付儿。儿少之。妗欲作汤饼啖儿。儿觑室无人,自发药裹,窃盈掬而怀之。乃趋告妗,俾勿举火,「父待市中,不遑食也」。遂径出,隐以药置酒中。遨游市上,抵暮方归。父问所在,托在舅家。儿自是日游廛肆间。一日,见长鬣人亦杂俦中。儿审之确,阴缀系之。渐与语,诘其居里。答言:「北村。」亦询儿,儿伪云:「山洞。」长鬣怪其洞居。儿笑曰:「我世居洞府,君固否耶?」其人益惊,便诘姓氏。儿曰:「我胡氏之子。曾在何处,见君从两郎,顾忘之耶?」其人熟审之,若信若疑。儿微启下裳,少少露其假尾,曰:「我辈混迹人中,但此物犹存,为可恨耳。」其人问:「在市欲何作?」儿曰:「父遣我沽。」其人亦以沽告。儿问:「沽未?」曰:「吾侪多贫,故常窃时多。」儿曰:「此役亦良苦,耽惊懮。」其人曰:「受主人遣,不得不尔。」因问:「主人伊谁?」曰:「即曩所见两郎兄弟也。一私北郭王氏妇,一宿东村某翁家。翁家儿大恶,被断尾,十日始瘥,今复往矣。」言已,欲别,曰:「勿误我事。」儿曰:「窃之难,不若沽之易。我先沽寄廊下,敬以相赠。我囊中尚有余钱,不愁沽也。」其人愧无以报。儿曰:「我本同类,何靳些须?暇时,尚当与君痛饮耳。」遂与俱去,取酒授之,乃归。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是《贾儿》全篇的收束,写的却是一个十岁孩子独自展开的捕杀计划。蒲松龄几乎不用一个形容词去写这孩子的心理,全部落在行动上。 “薄暮潜入何氏园,伏莽中”——起笔就是潜伏。一个十岁的孩子,黄昏独自钻入草丛,目的不是玩耍,是“探狐所在”。接下来整夜伏卧,一动不动,眼看着狐奴饮酒、脱衣、卧石,亲眼确认了“四肢皆如人,但尾垂后部”的异类本相。换作一般成人的叙事…